第三百四十七章

  女子無私財，是因為女子本就是別人的一注財產。當日，素心的父親去世，大伯來收屋的時候，大伯就是這樣說的，好不好，把你提腳賣了出去，還有素心，也一樣賣掉，別人不會說什麼。

  沒有賣掉自己的娘，還有自己，不過是因為，大伯說，他們呂家，總是要臉面的，不會這樣趕盡殺絕。

  素心又想哭了，棠兒急忙把素心的臉擦了擦：「都是我的不是，我怎麼會和你說這些？不哭了，不要哭了。」

  不該哭的，被賣進了這裡，也許，真的就掉進福窩了，有吃有喝有住處，旁的，就先不要想。

  

  「不過是運氣好。」秀月又喃喃念了一遍，召兒有些驚訝地瞧著秀月：「三姑娘，這話，這話……」

  「你是不是覺得，這話說得不對？」秀月抬頭瞧著召兒，召兒搖頭：「不，這話很對，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召兒自己也說不出來，只是覺得秀月念出這句話的時候，召兒覺得，秀月話中，有無盡地哀傷。

  「召兒，我……」秀月想解釋，但沒有解釋完，既然有了好運氣，那就不要辜負這樣的運氣，好好地把這日子過下去，如此而已。召兒的唇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過了好一會兒，召兒才輕聲道：「我去鋪子裡了。」

  小雀依舊是一副什麼都不明白的樣子，瞧著秀月：「三姑娘，您為什麼，哭了？」

  秀月拍拍小雀的臉：「不為什麼，小雀，記住，我們是幸運的。」小雀茫然地點頭。

  張媒婆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到吃晚飯時候了，秀娥和召兒剛從前面回來，棠兒在那布設碗筷。素心跟在棠兒身後，幫忙遞著碗筷。

  瞧見素心在那幫忙遞著碗筷，張媒婆就笑著道：「我就說，這素心啊，就是這家裡的人了。瞧瞧，這多麼自然。」

  「張媽媽，請坐。」秀娥含笑說著，張媒婆已經對秀娥行禮：「大奶奶叫我坐，我卻著實沒有空呢，已經和那邊說定了，三十兩銀子，明兒一早過來，寫了身契，兌了銀子，從此素心，就是你家的人了。」

  「召兒，取五錢銀子來，張媽媽今兒辛苦了。」秀娥點了點頭，就在吩咐召兒，張媒婆跑了這一天，就是為的這賞錢，聽到秀娥這話，張媒婆笑的越發開懷：「怎麼又叫大奶奶破費，多謝多謝。」

  嘴裡說著不能破費，這手上拿銀子的動作倒快得很。秀娥要吃晚飯，張媒婆自然也不會留在那裡，又叮囑了素心幾句，也就匆匆告辭。

  等張媒婆走了，秀月才對秀娥道：「姐姐那天說的對，我們確實只是運氣好，若是真辦起事來，只怕還不如張媒婆。」

  秀娥哦了一聲，秀月的眼睛中有迷茫：「姐姐，我想，這段時日的見識，足夠我過一輩子了。」

  「你想回家鄉？」秀娥敏銳地察覺到了，秀月點頭：「是，這門婚事，是我不想要的，那也要我去把它退掉。」

  而不是繼續讓秀娥想法子退掉，秀娥搖頭：「不能這樣，你曉得爹娘……」

  「姐姐，我當然曉得爹娘好面子，況且，劉家這門婚事，也算不上太糟。爹娘自然不會想要我退親。」秀月說的是實在話，秀娥不由輕嘆一聲：「那你，要怎麼做？」

  「所以我更不能讓姐姐為我為難，這親，我一定要退，而且是我出面去退。」秀月的話讓秀娥一時不曉得要說什麼，只是握住了妹妹的手。

  「姐姐，我已經不再是孩子了，我定了親，就已經是大人了，這些日子，我想了許多，不能，什麼事兒都讓別人去做，該我做的，甚至於，該我挨的打，受的罵，我都要去受。」秀月的話讓秀娥伸手抱住了妹妹，秀月在秀娥懷中，輕聲道：「姐姐，你要信我，我一定會活的好好的。」

  「可是……」雖然知道人總會長大，總會長出翅膀飛上天，但秀娥還是有些不願意，不願意妹妹去受這樣的苦。

  秀月笑了：「姐姐，你不能一輩子護著我，而且，總要去試一試。若我退親不成功，那還有姐姐你！」

  秀月的話讓秀娥想笑又想哭，最後只是拍一拍妹妹的臉，總要邁出第一步，總要去嘗試，嘗試這不一樣的人生。

  「大奶奶，三姑娘，飯都涼了，要不，先吃飯？」召兒小心翼翼地說著，秀月這才從秀娥懷中直起身，對秀娥笑著道：「瞧瞧，這樣的好菜，若涼了就不好吃了。」

  人也如此，該做什麼事兒就去做，不然的話，就遲了。

  秀娥瞧著妹妹，愛憐地撫摸她的臉，從此之後，她就是真正長大了，邁出第一步，或許會很慌張，但之後會越走越穩，總有一天，會站在那裡，淡然地去做許多事情。

  第二天一早，張媒婆就帶著素心的繼父還有她娘來了。素心的繼父姓祝，看起來也是一個操勞的人，手伸出來的時候，滿手都是老繭。

  秀娥已經寫好了身契，放到二人面前，素心的繼父瞧了瞧那身契，就對秀娥道：「雖說生死無論，但我們家總養了這五六年，若真出了點什麼事兒，燒埋銀子要賠給我。」

  秀娥見這樣的人見得多了，微微點頭，素心的娘倒期期艾艾的：「我能不能，見素心一面，這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見什麼見！」素心的繼父不耐煩地說：「這不是得罪了人家？」

  秀娥對章嫂子使了個眼色，章嫂子走上前對素心的娘說：「跟我來吧。」

  「多謝大奶奶！」素心的娘跪在地上給秀娥磕了個頭，這才爬起來跟著章嫂子走了。

  「那銀子？」素心的繼父想著的是這三十兩銀子，三十兩銀子，足夠買上好幾畝田，再加上家裡原先就有的田，總共就是三十來畝，三十來畝田地的出息，好好地攢上兩年，就能蓋個好房子，到時候，三間大瓦房一蓋，院子裡再平整平整，不愁沒有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