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張媒婆幾句話就把話說完，這姑娘已經掩面哭起來，不曉得是為什麼哭，是哭這命運的無情，還是自己的娘都護不住自己，抑或是別的，召兒也沒有去問，只覺得心中有些酸。

  但心裏面再酸，召兒也記得秀娥的吩咐，於是召兒對她道：「既然說你會寫字，那你就把你的名字給我寫下來，還有，我們這鋪子裡，招呼客人是要機靈的，要記住貨物的名字，價格。」

  

  「請姑娘賜下紙筆。」這少女聽到召兒的話，鬆了一口氣，面上露出笑。召兒見她露出笑，仔細看來，這姑娘還真生的好看，難怪那邊的祖母想要把她賣去做富人家的妾。也有博一個榮華富貴的原因，畢竟姑娘的親娘還在那家呢，姑娘總要投鼠忌器。

  小雀已經從門後傳出來筆墨紙硯，少女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筆思慮了一下，就刷刷地寫起來。

  等她放下筆，召兒往那紙上一瞧，不由啊了一聲，原來這少女竟然寫了一首詩，而詩中，召兒看了眼詩後面的字，面上的驚訝越發遮掩不住：「你這是，把你自己的名字，寫進去了。」

  「不過是點小玩意。」少女提起筆的時候，召兒分明看到她面上有自信，但一放下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姑娘，聽到召兒問自己，少女就低頭回答。

  「姓呂，雙口為呂，名喚素心。呂素心，這個名字，是你父親為你取的吧？」召兒反問，素心面上掠過一絲憂傷：「爹爹常常說我聰明，但偶爾爹爹也會說，我是個女兒家，女兒家太聰明了，難免會為聰明所累，那時候我不明白爹爹為什麼會這樣說，等我想明白了，爹爹已經不在了。」

  女兒家太聰明了，就會想要得更多，可是想要得更多，又有什麼錯呢？召兒把這首詩又看了一遍，點頭道：「我是想留下你呢，不過不曉得大奶奶怎麼想。小雀，你把這首詩，送到大奶奶跟前去。」

  小雀應了一聲，就從門內走出，往前面去。

  「召兒姑娘，素心的身價，不低呢。」張媒婆原本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帶著素心來的，這會兒召兒說召兒想留下素心，張媒婆就要提起自己的本行，要討價還價了。

  「多少銀子？」召兒抬頭瞧著張媒婆。

  「三十五兩。」張媒婆說出的價格，讓召兒啊了一聲，畢竟棠兒也只是二十五兩銀子，這素心，竟然就要三十五兩銀子。

  「召兒姑娘，是這樣的，原本我也和那邊說，哪有這樣貴的。那邊卻說，自然有人家出得起，再不然，還有，還有……」張媒婆瞧一眼素心，素心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富人家不願意買自己做妾的話，那還有青樓呢。青樓買個女子，三十五兩並不算得什麼。

  「那我留了。」秀月的聲音突然傳來，章嫂子急忙走過去，給秀月掀起門帘，張媒婆急忙賠笑：「三姑娘，這事兒，這事兒……」

  「姐姐自然會聽我的。」秀月語氣篤定，她的眼已經看著素心，素心不曉得秀月是什麼身份，但既然張媒婆對秀月這樣恭敬，那也是家中主人，她剛想行禮，秀月已經輕嘆一聲：「再說，我們不過是運氣好。」

  運氣好，什麼運氣好？張媒婆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只能笑著對秀月道：「既然如此，素心也是運氣好了。」

  「章嫂子，去和姐姐說，姐姐不留，這個人我也要留了。」秀月沒有對張媒婆解釋，只是這麼說了一句。

  章嫂子剛要應是離去，就瞧見小雀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召兒姐姐，大奶奶說，這件事，全由你做主。」

  只要秀娥這句話，那這事兒就成了。召兒已經瞧向張媒婆：「這人我們要了，這銀子，是不是……」

  「召兒姑娘，瞧您說的這什麼話，我哪裡敢喊高，不過是那邊要的高。」張媒婆叫起撞天屈來，素心站在一邊，聽著她們在討價還價。秀月原先也不覺得這樣討價還價有什麼稀奇，但那天楚姑娘的那句話，似乎還在耳邊，不過是運氣好，因為運氣好，就可以不用被當做貨物一樣被討價還價。

  「罷了，罷了，既然召兒姑娘這樣說，那我就去和那家說。三十兩銀子，想來他們家也沒有見過這麼多銀子。」張媒婆已經高聲說了這麼一句。

  素心這才鬆了口氣，張媒婆還對素心道：「你先留在這裡，橫豎這裡有吃有喝，我去去就來。」

  「張婆婆，那我，那我……」素心著實是想留在這裡，但又擔心繼祖母反悔，只能眼巴巴地問。

  張媒婆笑了：「你不用擔心，我啊，定會說服她們的。」

  說是的她們，其實所要說服的，也只有繼祖母和繼父。素心嗯了一聲，眼淚又要流出來，沒有了爹，在這世上，就如同一塊肥肉，只能任人宰割。

  張媒婆走了，召兒帶著素心來到廚房，讓棠兒好好地照顧素心。棠兒笑嘻嘻地答應了，又從柜子里拿出一碟點心：「你來嘗嘗這個，這個是我自己做的。」

  素心聞著點心香噴噴的，但哪裡有心情嘗一塊，只是望著外面。棠兒吃口點心，喝一口茶，對素心道：「你不用擔心，召兒姑娘既然說要留下你，那就會留下你。」

  「那要是大奶奶說不要我呢？畢竟，我的身價銀子，確實有些高了。」素心的話讓棠兒笑了：「這個，不用擔心，因為擔心也沒用。」

  素心這才拿了塊點心吃起來，點心很香，但素心卻一點味兒都嘗不出來。棠兒瞧著素心，突然道：「我被賣進那家的時候，只有六兩銀子，後來再被買到這裡，卻是二十五兩銀子。你說，這世上的事情，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麼我們被賣來賣去，那些銀子，卻不是我們自己的？」

  素心沒有想到棠兒會突然這樣問自己，素心愣在那裡，過了好半天她才說：「女子無私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