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走進堂屋時候，棠兒正在和小雀在那布設碗筷，秀娥請楚太太上座。召兒就掀起門帘，對裡面低聲道：「三姑娘，楚姑娘，晚飯已經好了。」

  裡面又說了兩句，秀月這才和楚姑娘走出來，秀兒陪在她們身後。見到楚太太，楚姑娘又行了一禮，楚太太見她雙眼紅彤彤的，但總算沒在哭了，曉得秀兒說的話有用了，於是楚太太笑著道：「就坐我旁邊吧。秀兒，你和這位姑娘去把姑娘的東西都收拾起來，吃完晚飯，我們就回去了。」

  「要回家嗎？」楚姑娘啊了一聲，一臉疑惑，楚太太急忙拍了拍她的手：「這會兒怎麼就要回家，不過是先往省城裡我們的住處住，等尋訪過了名醫，再過幾日，慢慢地回去。」

  這要做樣子，就做足全套，楚太太打的自然是這個主意，楚姑娘點頭，但那面上神色，卻還略有些不樂意。秀月只覺得今日這頓飯，吃的比往常難受多了，楚太太雖然偶爾會和秀娥說上幾句，但大多時候，都是各用各的，服侍的下人也比往常多，秀月連夾菜都不用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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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兒曉得今兒來了貴客，那些菜更是比平常用了更多工夫，肉都切得比往常要方正，調味更是入味。秀月卻味同嚼蠟，想放下筷子呢，又覺得這樣不禮貌。

  楚姑娘平常吃飯時候，常常點評這個好吃，那個還要再費些工夫，而今兒楚姑娘卻和秀月差不多，只用了幾筷子就想放下筷子，但瞧了瞧楚太太，那雙筷子終究還是沒有放下。

  秀娥的神情比她們兩個平靜許多，還能有空和楚太太應酬。楚太太也是有心事的人，只是她作為長輩，不好立即放下筷子。

  這頓飯，人人都食不知味，卻比平常用的時候要長許多。當棠兒把最後一道湯端上來，秀兒給眾人各自打了一碗湯，楚太太喝了一口湯才放下勺笑著道：「承蒙款待，這菜味兒不錯，想是從家鄉帶來的廚子？」

  「是在這省城內買的一個全灶，也只會些家常菜，太太吃著喜歡，就是最好不過。」秀娥曉得楚太太這也只是應酬的話，也就回上一句應酬的。楚太太點頭，就對身後婆子道：「賞！」

  這是要打賞楊家上下的下人了，婆子會意，走到外面。章嫂子已經帶著棠兒把桌上的殘肴收走，召兒倒上了茶，楚太太接過茶，喝了一口就對秀兒道：「姑娘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我並沒有什麼東西。」楚姑娘嘟囔了一句，接著就對楚太太道：「伯母，我就不能住在蘇姐姐這裡，等您要回去了，我再跟您回去？」

  「前些日子，是你不曉得這省城裡面，還有我們的親戚，所以才來打擾楊大奶奶，這會兒，我既然來了，哪裡有讓你繼續打擾的道理？」楚太太笑著罵了一句，楚姑娘的神色頓時又變得黯然。

  秀娥自然不能說這不算打擾的話，只笑了笑：「楚姑娘在這裡，也陪著我妹妹說說話，有她作伴，舍妹的日子也好過些。」

  「年輕人總是喜歡和年輕人在一起。」楚太太含笑說了一句，婆子已經走回堂屋，對楚太太附耳說了句話，楚太太就站起身：「既如此，我們就先告辭了。」

  秀娥曉得留楚太太也沒有用，只拉著楚姑娘的手起身：「你跟著你伯母回去，若想我，著人送信來，我讓秀月去陪你就是。」

  楚姑娘點頭，但那面上，卻還滿是嘆息，楚太太又淡淡地笑了笑，就帶著楚姑娘往外走。

  大門打開，門外早已有管家帶著馬車在那等候。秀娥只瞧了一眼，就瞧出來跟著的人群，還有那馬車，都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杜家和楚家一比，確實只是新貴，而不是這樣積年的人家。秀娥收起心中思緒，對楚太太又行一禮，楚太太也就帶著楚姑娘上車。秀兒經過秀娥身邊時候，對秀娥行禮：「大奶奶，我們大奶奶說很想你呢。」

  見秀兒行禮，秀娥自然要伸手扶一把，卻不妨秀兒把一封信塞到秀娥手中，秀娥有些驚訝，但見秀兒面上神色平靜，秀娥自然要當做什麼事兒都沒有，只又對秀兒笑了笑：「我也想姐姐呢，只是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姐姐。」

  「總有機會的。」秀兒說完，就上了車後的小轎，跟著離去。等楚家的車馬離開，章嫂子把門關上，秀月才拍了拍心口：「難怪都說，要出來長長見識，姐姐，你不曉得，這位楚太太，真是端莊大方到，我不敢在她面前多說一句話的地步。」

  「你還年輕，等以後就曉得了，不管什麼樣的身份，都只是個人罷了。」秀娥的話讓秀月眉頭皺起：「姐姐，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今兒也累了一天了，你先去歇息。」秀娥手中捏著那封信，十分想打開看一看，但秀兒既然如此隱秘地交給秀娥這封信，那必定是楚雙霜有不能對著眾人說出的話。

  秀月向來乖巧，這會兒自然也就往屋裡去。章嫂子已經走到秀娥身邊，對秀娥輕聲道：「大奶奶，這位楚太太果真大方，這打賞的銀子，足足有五錢。」

  這五錢，和當初秀娥在路上更衣打賞的那五錢是不一樣的。那些，有一多半是為了勞力，而這五錢，卻是純粹打賞，沒有任何別的意思。

  「是啊，楚家，是我們那的一個很大的家族了。」秀娥喃喃說了這麼一句，就對章嫂子道：「你也乏了，先回去歇著吧，告訴廚房，把熱水燒好，放在鍋里就好。」

  這些廚房裡，都有大灶，每日三餐之外，還有一口鍋專門用來燒熱水，每日撤火之後，灶膛內還有火炭壓在柴灰下面，用這來讓熱水保溫。因有厚厚的灰，也不會有火星子蹦出來，等到第二天早上要重新燒火，只用扒開了灰，再用引火的把火重新點燃起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