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楚姑娘的手，攪著被子的邊緣，眉頭皺得很緊。窗外的陽光漸漸收起來，夏日的天，太陽要落得晚些，晚飯也相對要晚一會兒，往常，太陽一落山，就有人在那叫楚姑娘吃飯，但是今兒卻遲遲沒有人進屋來。

  楚姑娘在那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有人叫她吃飯，而這肚子，也開始餓起來。

  「姐姐，真的不叫楚姐姐出來吃飯？這，不大好吧？」秀月小心翼翼地看著秀娥，小心翼翼地問，秀娥連看都沒有看那門帘一眼，只是端起碗：「也只有在在乎她的人面前，才能耍小性子。」

  在乎她的人面前？秀月仿佛想起什麼，她端起碗，只輕輕嗯了一聲。門帘已經掀起，楚姑娘趿拉著鞋走出來，見了秀娥也沒有說話，秀月已經伸手去拉她：「楚姐姐，趕緊過來吃飯。」

  「對，我要吃飯，吃飯！」楚姑娘已經坐在秀月身邊，秀月給她端過碗，小雀已經慌忙地遞上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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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兒沒有……」秀娥剛說了這半句，楚姑娘已經望向秀娥：「我曉得，你想告訴我世間險惡，還想告訴我，這好人，也會做壞人，還有，還有什麼來著？」

  楚姑娘的眉頭皺得很緊，接著楚姑娘突然笑了：「還有，這性子啊，等出嫁後，就不能再隨便耍小性子了，畢竟這公公婆婆，長輩們看不得你耍性子。」

  說著，楚姑娘就又道：「還有，蘇姐姐，您就別說今兒沒有做我的飯菜了，我曉得您，是個好人。」

  秀娥低頭不語，楚姑娘已經自己伸手去夾菜：「這些菜，都是家鄉菜，正好，也是我愛吃的。」

  秀月見狀急忙給楚姑娘夾了一筷子魚：「楚姐姐，你嘗嘗這個，這個好吃。」

  楚姑娘嗯了一聲，就吃起飯來，秀娥過了很久，才抬頭微笑，正好和楚姑娘的眼，四目相對，接著楚姑娘就道：「你們放心去赴席，我啊，不會亂跑的。召兒姑娘。」

  楚姑娘平常都只叫召兒，今兒特地背後加了姑娘二字，倒讓召兒有些手足無措：「楚姑娘，您有什麼吩咐？」

  「我雖不會招呼客人，可也想先怎麼看帳開始，要不，你就教教我，這鋪子裡，都有些什麼貨物。」楚姑娘乖覺，曉得秀娥會故意難為自己，那就尋召兒吧。

  召兒連連點頭：「是，這個……」

  「召兒，三妹妹也要學鋪子裡的事情，你就一起教教她們。」秀娥狀似無意，召兒急忙應是，楚姑娘不由勾唇微笑。

  「那是，夫子都說，不恥下問，他是聖人都這樣說，那我們平常人，就更該不恥下問了。」秀月這會兒才完全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的姐姐和楚姑娘，兩人都沒有把這場爭執放在心上。

  楚姑娘連連點頭：「就是，就是，這說起學問的事兒，那我可就有很多話說。」

  秀娥瞧了眼眉飛色舞的楚姑娘，終究還是年輕，還在經歷過挫折後，依舊光芒照人。

  魯小姐定親那天，秀娥帶著秀月一起出門，依舊是章嫂子陪著，小雀跟去伺候。

  送走了秀娥秀月姐妹，召兒才回頭對楚姑娘道：「楚姑娘，我和您說，雖說大奶奶和三姑娘走了，但我一定會看著您。」

  「我曉得我曉得，你放心，我不會亂跑的。」說著楚姑娘就要拉著召兒去鋪子裡：「你前兒給我講的那個能望遠處的千里眼，可還有第二支了。」

  「那個很貴，我們鋪子裡哪裡還有第二支。」楚姑娘聽召兒說完就嘆氣：「這外洋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不曉得以後還會不會有鄭老官兒的寶船，帶我們下西洋，去見見沿岸風光。」

  「什麼鄭老官兒，什麼寶船？」召兒對這些，是一無所知的，楚姑娘已經笑了：「你不曉得三寶太監下西洋的故事？」

  「不曉得。」召兒搖頭，而且那寶船，該有多大，有屋子那麼大嗎？

  楚姑娘已經比了個手勢：「那寶船，比這房子，還要大些。」

  「比這房子好要大，那不是，比皇帝坐的還要大？」在召兒的想像中，皇帝坐的船就是最大的。楚姑娘噗嗤一聲笑了：「那可是海上的船，海上，還要山一樣大的魚，那船，當然就要有房子那麼大。」

  「那這船怎麼造出來的？」召兒聽楚姑娘說的入迷，也不去想那些貨物了，楚姑娘長嘆一聲：「說到這個，就生氣呢，三寶太監歸西之後，朝廷說靡費錢財，就不再造寶船，造寶船的圖樣，也被燒毀了。」

  「真是可惜。」召兒眼前，仿佛現出那房子一樣大的寶船，有無數人在寶船上活動，遠處還有那山一樣大的魚。

  但是召兒也曉得，自己永遠到不了海邊，看不到這等奇景。這一刻，召兒能理解楚姑娘為什麼想要離開，想要去看看這世間是什麼樣子，可惜，這不是她一個人想怎麼做就能做到的事兒。

  秀娥和秀月來到魯家，秀娥前去和魯太太打招呼，秀月直接往魯小姐的閨房去。今兒魯璞卻在魯太太身邊，瞧見秀娥走進來，魯太太像往常一樣熱情：「楊大奶奶來了，快，快請進。」

  「恭喜恭喜。」既然是魯小姐的文定之禮，秀娥也要說些恭喜的套話。魯太太露出一絲笑：「都說千里姻緣一線牽，誰曉得呢，我在為小女的婚事，謀算更多，十分操心，轉眼，這姻緣就在背後了。」

  「是啊，誰能想到，夫君那日帶了個朋友來，那曉得出門時候，偏生就遇到舍妹回家，二人也就只瞧了一眼，那朋友就央媒上門了。」魯璞這話，似乎在解釋什麼，至於要解釋什麼，秀娥也心中有數。

  秀娥自然也要順著說些這是天定姻緣的話，而秀月已經來到魯小姐閨房，和前面廳內熱熱鬧鬧相比，魯小姐的閨房中卻十分安靜，聽到腳步聲，魯小姐從妝檯前轉頭，瞧見秀月就笑了：「姐姐你來了，我還在想，要不要求娘親，讓她許你和我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