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那婆子已經擺手：「這倒不是我的功勞，是我們家二小姐的主意，她聽說了這件事，特地讓我進她屋子瞧瞧，說就照這樣布置就好。」

  「魯二小姐今年多大了？」秀娥寒暄著問，婆子笑得越發歡喜：「二小姐今年十五，平常最愛收拾屋子了，聽了出戲，看了本書，說這屋子該怎麼收拾，她就命丫鬟收拾起來。」

  「原來如此，難怪這樣精緻。」秀娥說完，管家婆子也就行禮告退，至於這魯太太，約好了明日上午前來拜訪。

  「姐姐，我好擔心。」等管家婆子走了，秀月才對秀娥說，秀娥不由瞧向她：「你擔心什麼？」

  「我擔心，擔心……」秀月過了好一會兒才很小聲地說：「我擔心我這樣一個小地方來的人，會被人看輕。」

  「你啊。」秀娥伸手握緊妹妹的手：「你是小地方來的，難道我又是大地方來的不成？」

  「不一樣的！」秀月的臉頓時紅了，而這種不一樣，秀月又說不清，到底是哪裡不一樣。

  

  「秀月！」秀娥叫了一聲妹妹的名字，語氣也變得嚴肅：「你要曉得，雖說讓你出門來見識見識，只是讓你離開家的一個理由，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跟著我，長長見識。誰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大方一些，從容一些。」

  秀月懵懂地點頭：「我在家裡，最多也就是見過知縣的太太，已經覺得她雍容華貴的不得了，還有杜大奶奶，但是，這省城裡面，還有更多的人。」

  「你既能和知縣太太攀談，為何就不能和別人說說？」秀娥把妹妹的亂發往鬢邊掠去，雙手放在她肩上：「不要害怕，還有我跟在你身邊。」

  秀月點頭，不要害怕，不要擔心，這個世上，沒有什麼值得害怕值得擔心的事兒。

  用過晚飯，都收拾好了，陳慶再次求見，秀娥讓陳慶來到堂屋。秀月曉得既然要出門，就必不可少地要見到外男，那些曾經的擔心害怕都要丟掉，因此秀月也就坐在那裡，手中端著茶，表現得雲淡風輕。

  陳慶前來，也沒有什麼事兒，不過就是問問秀娥可還滿意這屋子，店鋪內的夥計都在等著，明兒一早就要見東家。

  秀娥點頭，陳慶遲疑下才對秀娥道：「我曉得魯太太明日要過來拜訪，東家現在來到省城，有些出外和女客應酬的事兒，其實可以交給三姑娘了。」

  正在一邊喝茶的秀月聽到自己被提到，頓時驚訝起來，自己？這些事兒要交給自己？這，這可怎麼辦？

  秀娥嗯了一聲：「這事兒，我也在心中想著呢。」

  「省城的規矩，和我們縣城裡面又不一樣，有些時候我雖能去應酬，但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陳慶也看出秀月的驚訝，但還是把該說的話給說出口，秀娥淺淺一笑：「你思慮的周到，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陳慶應是退下。秀月已經拉住秀娥的手：「姐姐，我……」

  「你在家裡時候，不也一樣幫著娘應酬的，怎麼，娘那邊你能幫著應酬，我這裡就不可以？」

  秀娥故意這樣說，秀月一張臉已經紅了：「姐姐，這不一樣，我就是，就是……」

  「別人看得起你也好，看不起你也好，你既頂了這個名頭出來，別人就自然要敬你三分，至於旁人在背後說些什麼，那和你又沒有關係，你擔心什麼？」

  名聲，議論，這些在秀月心中十分重要的東西，此刻卻被秀娥用一種完全不在乎的語氣說出口，秀月的眼睛頓時瞪大：「姐姐，還可以這樣？」

  「自然可以這樣。」秀娥又是淡淡一笑，她輕輕地拍了拍秀月的肩：「不用擔心，什麼都不用擔心。」

  「就是，三姑娘，您什麼都不用擔心，就我這樣的笨人，跟在大奶奶身邊都學到了很多，更何況您如此聰明。」

  召兒又在一邊插嘴，秀月吸氣呼氣，仿佛這樣才能讓自己的焦慮減輕，秀娥把妹妹憐惜地抱在懷中，也許很快，妹妹就不會這樣擔心，這樣焦慮了。

  召兒見這邊勸好了，也就端著茶盤，想把茶給潑掉，剛走到台階下，就瞧見台階下蹲著一個人，召兒嚇了一跳，剛要喊出聲，就聽到這人開口：「召兒別怕，是我。」

  「你怎麼蹲在這？」召兒聽出是陳慶的聲音，也就收起擔心，自己到井邊，打算去洗茶杯。

  「我就是，想見你，想和你說說話。」見召兒去洗茶杯，陳慶急忙給她打水，面上滿是笑容。

  「你今兒一天都見到了我，都和我說過話了，這會兒還有什麼話好說？」召兒只覺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但召兒還是強忍住了，只說了這麼一句。

  「我，召兒，我就是單獨地想和你見見，想和你說說話。」見召兒要用冷水洗茶杯，陳慶急忙接過茶杯：「還是我來洗吧，你在家中，哪還需要做這樣粗活。」

  「她們累了好幾天，這會兒必定先睡了，橫豎不過是點小事兒。我倒要問你，章嫂子呢？」召兒總算瞧出哪裡不對了，已經帶上責問口氣了。

  「這，章嫂子她……」陳慶的眼神開始飄忽，召兒氣呼呼地伸手往他額頭上一戳：「你好大的膽子，想要和我說話，就讓章嫂子把這門虛掩著，就這麼一會兒工夫，要進來個壞人呢？」

  陳慶被召兒用手指頭戳了一下，一點也不感到疼，反而覺得心裡如蜜一樣甜，急忙解釋：「我選的這地方，很安全的，不會有壞人的，再說章嫂子就在旁邊。」

  「召兒姑娘，我可沒有遠走。」章嫂子這才開口說話，召兒已經被他們氣到了，冷冷地道：「沒出事自然是什麼都好，等出了事兒，我瞧你們要到哪裡哭去。」

  章嫂子脖子一縮，不敢再說話，陳慶還要繼續辯護：「召兒，召兒，你瞧……」

  「陳慶，我可告訴你。」召兒這還是頭一次喚陳慶的名字，陳慶急忙停下：「你要和我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