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詢問

  秀月不敢再想下去，急匆匆離去。召兒等秀月走了，這才走進帳房，對秀娥道：「大奶奶，我在外面聽著，似乎，您沒有告訴三姑娘，這以後的路怎麼走。」

  「召兒，我辦不到。」秀娥抬頭，召兒已經瞧見秀娥眼中全是淚，召兒低頭，不敢再問什麼。

  秀娥的聲音有些破碎：「我曉得，這世上的事情，究竟是因為什麼，但我，辦不到，我不能告訴秀月，你若不想嫁，做姐姐的幫你。可是，這以後呢？我不曉得秀月會不會怪我，怪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她，我也不曉得，娘會不會怪我，怪我壞了妹妹的好親事。」

  浪子回頭的戲碼，演了那麼幾百年，看得人都津津有味，因為人人都歡喜，歡喜浪子回頭，歡喜那個苦苦在那熬著的女人，得到了最圓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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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那些苦，難道能被否認嗎？那些怨恨，難道就從沒存在過嗎？要苦苦地熬著，等丈夫回頭，熬多少年，一年兩年，五年十年，沒有人知道。

  很多人，熬不到丈夫回頭，就像蘇氏，她等不到，等不到丈夫的溫言，也等不到，等不到別人的懺悔。她只能咽下最後一口氣，再不甘心，也不能說一句，我不願意，我不想嫁。

  召兒長嘆一聲，秀娥瞧著她：「這會兒，你曉得了，我不是什麼無所不能。」

  「我只是覺得，為什么女人的命，會這樣苦。」召兒說著眉頭就皺起了：「像您，像杜大奶奶，甚至陳大奶奶，一個個都被誇贊，贊你們過得好，但是，但是，我瞧著，卻一個比一個還苦，」

  杜大奶奶對丈夫再怨恨，所受到的教養，也讓她不能對孩子下手，只能背地裡給自己的孩子多一點，但這樣的給與，還要偷偷摸摸地，不能讓人知道。明明這一切，不是她們的錯，但承受痛苦的，卻是她們。

  「所以我，所以我……」秀娥說了好幾個所以我，才輕聲道：「我才選了這麼一條路。」

  「大奶奶，您……」召兒又要哭了，秀娥伸手擦掉她眼中的淚：「不要哭，召兒，我能護住你一時，就能護住你一時。」

  「要沒有大奶奶，我這日子，還不曉得過成什麼樣子。」召兒有些撒嬌地說著，秀娥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臉，什麼都別說了，有些事，是不能說出口的。

  秀月有些茫然地回到蘇家，舉人娘子早在堂上等著她，見她進來就問：「你大姐姐，可說了什麼？」

  秀月這才回神，習慣地露出笑容，但那笑卻沒有到眼底，還是身後的婆子對舉人娘子道：「大姑奶奶送了些東西，還有說，這是給太太您的補藥。」

  說著婆子就雙手把手上的東西送到舉人娘子面前，聽到補藥二字，秀月才想起那天召兒說的，秀娥給舉人娘子準備了補藥，原來真的有補藥。

  「你姐姐她，還真是……」舉人娘子嘆了口氣，對婆子道：「把東西收下去吧。」婆子應是離去，秀月才瞧向舉人娘子：「娘，姐姐她，她心中一直都掛念著您。」

  「我曉得！」舉人娘子只說了這一句，秀月瞧著她，很想問問，您真的忍心不見姐姐嗎？

  舉人娘子已經回頭對秀月笑了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狠心。」

  「娘做事，必定有娘的道理。」秀月的話讓舉人娘子嘆氣：「秀月，有些話呢，我沒對你說過，但你現在已經定親了，明年就要出嫁了，這些話，我做娘的也該對你說了。」

  「娘，您要對我說什麼？」秀月抬頭，有這麼一個恍惚，舉人娘子仿佛看到了秀娥，那個自己最引以為豪的女兒。

  秀娥是舉人娘子的第一個孩子，儘管不是兒子，蘇家對這個孩子的到來也十分歡喜，先開花後結果的事兒多了。而秀娥也沒有辜負眾人的期望，聰明伶俐，五歲開蒙，讀書之外，還幫著舉人娘子帶弟弟妹妹，八歲時候就能管起家裡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蘇老太太也很喜歡秀娥，常常說，可惜秀娥不是個男孩，不然的話，蘇家前程一點都不發愁。

  為了她的婚事，蘇家也是尋了許多人家，最後才定下楊大爺。秀娥執意要嫁入楊家時候，舉人娘子既歡喜又覺得傷心。歡喜的是，女兒能給蘇家帶來榮耀，傷心的是，女兒沒出嫁就成了寡婦，以後的日子，終身孤寂。

  但讓舉人娘子想不透的是，為什麼秀娥會變成現在這樣？

  「娘，娘！」秀月連連叫了舉人娘子幾聲，舉人娘子這才回神過來：「我就是想事情去了，既然這些都是你姐姐給你準備的，你就留著吧。」

  「娘，您和姐姐……」秀月欲言又止，舉人娘子的神色微微變了變，就對秀月道：「這些事情，你不要管，先去歇著吧。明兒鋪子裡面送衣料過來，你也跟著我瞧瞧，瞧能不能給你也挑上幾身。」

  那些衣料，是為了蘇大爺成親準備的。秀月原本該推辭的，但她只應了一聲，也就匆匆離開。

  等秀月走了，舉人娘子就問婆子：「三姑娘在鋪子裡，和大姑奶奶都說了些什麼？」

  「太太，我們都是在外面等著的，只曉得三姑娘和大姑奶奶在說話，連召兒姑娘都被趕出來了。」

  婆子的回答讓舉人娘子皺眉，連召兒都不能在旁邊聽，那到底說些什麼？什麼樣的私房話，連召兒都不能聽？

  秀月走出堂屋，正要往自己房裡去，就瞧見蘇大爺。

  秀月瞧見哥哥，忙停下腳步喚了一聲，蘇大爺腳步沒停：「三妹妹回來了，你和大姐姐都說了些什麼？」

  「不過就是些家常話，大姐姐很惦記娘，讓我帶了些補藥回來。」秀月張口就不是實話，但因為她平常從不說謊，蘇大爺也沒有放在心上，點了點頭就對秀月道：「既然大姐姐願意見三妹妹，三妹妹也該勸著些大姐姐，有些事情，不是女兒家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