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提起秀娥，舉人娘子的神色微微變了變，蘇二姐曉得自己娘和大姐的心緒在何處，剛想要再勸說幾句，舉人娘子就笑著道：「你難得回來，我親自下廚，給你做些好吃的。」

  蘇二姐也曉得自己娘不願意聽自己提起大姐，於是笑著道：「那我也去給娘幫忙。」

  「那我可就有口福了。」秀月在一邊拍著手說，蘇二姐親昵地點一下妹妹的鼻子，母女三人說笑著走進廚房，婆子已經把廚房準備好了，要動用的菜餚傢伙全都放在那裡，就等著舉人娘子來做飯。

  蘇二姐拿了幾樣菜蔬就要出去外面打水來洗，秀月跟出去幫忙，婆子燒火，舉人娘子先切肉，見廚房裡傳來篤篤篤的切肉聲，秀月挽著袖子對蘇二姐道：「小時候，都是大姐姐帶我們洗菜。」

  「你這就記錯了，大姐什麼都會，就是不願意下廚，常常說，君子遠庖廚。」

  蘇二姐乾淨利落地把那些菜洗好，見秀月一雙手浸在水中，伸手打她一下：「又不是小孩子，難道還要玩水。」

  「二姐！」秀月一雙眼睛眨了眨，湊到蘇二姐耳邊道：「娘不願意提起大姐姐，但我瞧娘的模樣，分明也很想大姐姐，這事兒，到底……」

  

  「你小孩子家，想這麼多做什麼？」蘇二姐啐了妹妹一口，秀月的唇就嘟起：「我這不是，長大了，想為這家中做點事情。」

  「你一個小孩子，只要哄得爹娘開心，等到弟妹進了門，和嫂嫂相處的好，旁的事兒，都不要管。」

  蘇二姐的話讓秀月嘆氣：「只能這樣嗎？」

  「秀月！」蘇二姐的語氣難得如此認真，秀月的一雙眼眨了眨，等著二姐說話，就聽到蘇二姐語重心長地說：「這女人家，出了嫁，回到娘家就是客人，這客人自然不好管主人家的事兒。」

  「胡說，都是娘生的，怎麼出了嫁，就成了客人。」秀月的聲音都有些大了，蘇二姐往廚房瞧了眼，聽到裡面傳來水下鍋的聲音，這才對秀月道：「等你出了閣，就曉得了，這會兒，先把這些拿去給娘吧。」

  秀月還要再問，就聽到舉人娘子在裡面問：「菜都洗好了嗎？」

  「都洗好了。」蘇二姐應了一聲，就拍了拍秀月的手，秀月再有百般的不願意，也要端著這些菜往廚房裡面去。

  等秀月進去了，蘇二姐才輕嘆一聲，妹妹畢竟還沒有出嫁，還天真爛漫，這女人，出了嫁，就和原先不一樣了。

  秦嬸子回到楊家，把去蘇家的前後說了，才對春姨笑著道：「這事兒，並不是我無能，只是解鈴還須繫鈴人，大奶奶和親家太太之間，是親母女，她們親母女之間，有些爭執，我們外人若太幫忙了，只怕反而不好。」

  春姨瞧了瞧秦嬸子，這才點頭：「你說得對，我曉得了。」

  「並不是我……」秦嬸子還想解釋，春姨已經擺手示意秦嬸子退下，秦嬸子也就把要說的話咽下去，橫豎自己能做的，能說的，都說了做了，也就罷了。

  召兒躡手躡腳地走到秦嬸子身後，還不等伸手去捂秦嬸子的眼睛，秦嬸子就轉身：「真當我沒聽到。」

  「方才見娘出來時候，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我就想嚇娘一跳，哪曉得娘一點都不在意。」召兒說話時候，就挽住秦嬸子的胳膊，撒嬌地說：「娘，今兒大奶奶讓我回去瞧瞧您，我曉得，這是快要到中秋了，大奶奶要我回家去吃些好吃的。」

  「這家中，哪有什麼好吃的。」秦嬸子口中雖嫌棄著，面上卻滿是笑容，召兒搖著秦嬸子的胳膊：「娘在，就什麼東西都好吃。」

  「你啊，在我面前，就跟小孩子一樣。」秦嬸子半是抱怨半是疼愛地說了一句，召兒就嘻嘻一笑，秦嬸子伸手拍了拍女兒：「你在大奶奶面前，難道也這樣？」

  「早就和您說過了，在大奶奶面前，我才不這樣呢。」召兒說著就抬頭瞧著秦嬸子：「娘，我要是一輩子不成親，就……」

  「胡說八道，你不想成親，想在爹娘面前做一輩子的嬌嬌，娘呢，原本也可以由著你，但娘還想抱外孫呢。」想著，秦嬸子唇邊現出一抹笑，仿佛懷中已經有了一個肉團團的寶寶，正在咿咿呀呀地叫著外婆。

  抱外孫？召兒不由吐舌，這抱個外孫，那就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這麼想來，似乎也可以。

  「召兒，我曉得，你跟著大奶奶日子久了，難免會覺得，大奶奶什麼都能做到，但大奶奶是大奶奶，你是你，你可千萬不要學大奶奶的那些。」秦嬸子不大放心，又叮囑召兒一句。

  召兒點頭：「娘，我曉得，您啊，就給我再做些桂花糕，我明兒帶去鋪子上，給他們也吃些。」好，秦嬸子連連點頭，只要女兒乖巧聽話，秦嬸子什麼都可以答應。

  到了夜裡，召兒把一碟桂花糕放在秀娥身邊，秀娥瞧了眼就笑了：「秦嬸子的桂花糕，做得越來越好了。」

  「大奶奶，我娘今兒去了蘇家，並沒有見到親家太太。」召兒說話時候，小心翼翼瞧著秀娥神色，見秀娥神色如常，召兒才剛繼續往下說：「大奶奶，親家太太說身子有些不好，要不，您去探病？」

  「召兒，夜了，該歇息了。」秀娥打斷召兒的話，召兒哦了一聲，上前服侍秀娥換衣衫，秀娥看著召兒：「我是我娘養下來的，我娘曉得我的脾氣，我也曉得我娘的脾氣。」

  這是什麼意思？召兒還想仔細聽下去，秀娥就不再說話了，召兒見秀娥躺下，不由輕聲道：「可是我曉得，鬧翻了之後，大奶奶，您還是有些不歡喜的。」

  「召兒，有些事情，是我該受的。」梅花香自苦寒來，若沒有經歷一番苦寒，又怎會有梅香徹骨？秀娥閉上眼睛，召兒給秀娥蓋好被子，心中有千言萬語，想對秀娥說，但最後，召兒也只是蓋上被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