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取捨

  「我們小姐說，請貴東家進去就好。」丫鬟已經打斷小紅的話，語氣雖然和善，但那態度卻是不容置疑的。

  小紅很想反唇相譏幾句，但這會兒秀娥在一邊，小紅也只有低頭應是。這裡面的人，到底是什麼人？秀娥也十分好奇，但面上已經帶上笑，走進屏風內。

  來人背對著秀娥，低頭似乎是在品茶，秀娥站在她身後，對她輕聲道：「這位客人，想買些什麼東西呢？」

  「我想要的，你這鋪子內，只怕沒有。」客人說著話，已經抬頭，秀娥啊了一聲，就笑著道：「原來是您，那確實是貴客。我這鋪子雖說不大，卻也頗有些貨物，若我這店鋪內沒有，可以寫信給省城，要省城那邊的人尋了來。」

  「你確實遣了個夥計去省城？」來客不是別人，正是劉小姐，此時見秀娥這樣說，反而這樣問了句，秀娥笑了：「難道這事兒，我還要撒謊騙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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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女子，也可以做到這些嗎？」劉小姐的話，讓秀娥勾唇微笑：「劉小姐，你從小在家中，飽讀詩書，女子既然也能像男子一樣讀書識字，為何做生意時候，就要不如男人呢？畢竟，這又不是下地挖田。」

  劉小姐卻沒有被秀娥這話給說服，她的眉頭只皺了皺：「我只是覺得，只是覺得……」

  「劉小姐要的，到底是什麼貨物？」秀娥見劉小姐還在支支吾吾，似乎想說什麼，索性打斷劉小姐的話，劉小姐抬頭瞧著秀娥：「我想要的，是一生順意。」

  那這可真難，別說劉小姐，就算是皇帝家的公主，也做不到一生順意的。秀娥只瞧著劉小姐：「這麼說，你婚期將近了。」

  「原本，兩家說的是，等中了舉再成親，可是……」劉小姐脫口而出，剛說了一半就停下，可是就必定是事情有變，事情有變化，而且是很大的變化，才讓劉小姐覺得，不快樂，不順心。

  「你要成親，那你是嫁給一個男人，從此榮辱與共，和他是不是舉人，又有多少關係呢？」

  秀娥柔聲勸慰，劉小姐已經搖頭：「怎麼會沒有關係？你可曉得，姐妹們平常說笑起來，都說我定是個誥命，若我……」

  「你究竟是為你自己活著，還是為了這些面子活著？」不過是一個被寵壞的，沒有經過什麼人世艱難，偶爾有一點不順心，就覺得天都塌下來了。也許，經過一些人世艱難，劉小姐才會意識到，所謂丈夫沒有考上舉人，並不是這個世上，天塌下來的大事。

  「這難道不是一件事？」劉小姐差點嚷嚷出來，接著才把聲音放低：「表嫂也是這樣說，她說我沒有必要為這麼一件事煩惱。」

  杜大奶奶肯定也會安慰劉小姐，只是劉小姐想要的，並不是這樣的安慰，她想要的，是男人立即考上舉人，讓她風光出嫁，讓她在小姐妹們的艷羨目光中，過這一輩子。

  這是世間女子的悲哀，所有的榮耀，都要依靠男人來獲得。秀娥又嘆了口氣，劉小姐已經瞪圓眼睛看著她：「你也不用嘆氣，我就想看看你，自取其辱之後，能過得如何。」

  「你怎麼覺得，我來做生意，就是自取其辱了？」秀娥淡淡一笑，劉小姐又想說了，不外就是些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話。

  但這些俗語，在秀娥面前，似乎都成了笑話，她還是氣鼓鼓地望著秀娥，秀娥伸手扶住她的肩：「瞧瞧，你還是個孩子呢，沒經過磨難，一點點小事，就覺得痛苦的不得了。」

  「難道不痛苦嗎？再說，丈夫沒有考上舉人，這自然是大事。」劉小姐還在嘴硬，但秀娥能聽出來，她的心思，開始變化了。

  於是秀娥又笑了：「你說，人活一輩子，就活一個臉面，可是為了這臉面，就要搭上夫妻不合嗎？」

  「你在咒我！」劉小姐又嚷起來了，秀娥瞧著她：「我怎麼在咒你了？」

  「你說我夫妻不合。」劉小姐已經十分憤怒了，秀娥淡淡一笑：「是我在咒你嗎？還是，你自己就先想著，以後夫妻會不合呢？」

  劉小姐頓時愣在那裡，秀娥還是瞧著她：「你在害怕，害怕嫁過去之後，日夜相對，才發現，那些書上的道理，父母的叮囑，都不能……」

  不能什麼？秀娥沒有說下去，但劉小姐已經曉得了，都不能解決眼前的問題。成了親，就不再是爹娘膝下的寶貝，就要擔負起自己的責任來。而那時候，若心中對丈夫本來就有不滿，這點不滿會逐漸擴大，進而讓自己變了，變得不能接受任何一點點改變。

  「你說得對。」劉小姐開始顫抖起來，這話，都帶著顫抖。秀娥輕輕地拍了拍劉小姐的肩：「所以，你要問問自己的心，成親，究竟是為了什麼？若還只是為了自己的面子，必定會覺得所託非人。」

  劉小姐在姐妹們中間，也是出挑的，這樣的出挑讓她覺得，自己以後必定會一生順遂，這樣的想法，怎能讓她接受丈夫不能像早先說得那樣，先中了舉人，再娶自己過門。

  「我該怎麼辦？」劉小姐的聲音變得很小，秀娥瞧著她：「你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不是嗎？」

  「可是，青春不過就是幾年時光，難道我要等到，等到他考中舉人，或許那時候，我的青春時光已經不在了。」劉小姐幾乎是喊出聲，這是劉小姐心中最深的恐懼，若強硬地要對方履行承諾，中舉之後再成親，劉家自然是會答應的，但若丈夫總是考不上舉人呢？那自己的青春年華就會被耽擱，這掙來的，到底是面子，還是怨恨？

  劉小姐已經分不清楚了，秀娥瞧著劉小姐面上的糾結之色，握住了她的手：「所以你瞧，你自己想什麼都得到，那也許，就是什麼都得不到。」

  這個世上，很多時候，是要失去一些才能換回來一些的，而劉小姐從小生活在劉家，被爹娘寵愛，眾人誇耀，是不曉得這個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