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絕情

  「陳大奶奶也該任性任性。」召兒脫口而出，說完，就有些擔憂地瞧了瞧秀娥，秀娥勾唇微笑，是啊，該任性任性，但是，這任性，竟然是要到了最後一步，才敢表現出來。做一個溫柔嫻靜的女人，得到眾人稱讚，真的好嗎？

  秀娥之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這會兒眼神卻逐漸迷離起來，到底，女人這輩子，要做什麼，才是對自己好？

  

  召兒沒有打擾秀娥，依舊在那學著算帳，算盤珠子清脆的聲音在屋內迴響，仿佛時光永遠不會變化一樣。

  陳家的喪事，辦得很是盛大，據說陳若溪在陳大奶奶靈前，哭得十分難過，眾人都稱讚陳若溪是個重情分的人，最難得的還是，陳若溪讓人把陳大奶奶房中的箱籠，都整理了出來，悉數交給陳大奶奶的娘家。

  陳大奶奶當初出嫁時候，嫁妝雖也有些，但她在陳家做了那麼多年的當家主母，所積攢的東西，早已數倍當初的嫁妝了。

  陳若溪把這些東西都整理出來，交給她的娘家，誰看了不眼熱？都說這個女兒生得好，教得也好，挑的女婿，更是好上加好。

  秀娥聽春姨和自己學說了一遍，特別是春姨說到陳大奶奶娘家嫂子神情的時候，秀娥的神色才微微動了動。

  「大奶奶，您說說，這人也十分奇怪，見到這麼一筆錢財，陳大奶奶娘家嫂子，一點也不歡喜，甚至都快哭出來，這到底是為什麼？」

  秀娥瞧著春姨：「因為，兩家要斷親了。」

  「斷親？」春姨震驚地重複著這兩個字，接著春姨就搖頭：「可是，陳大爺對陳大奶奶的丫鬟，都做了妥善安排，翠巧姑娘要往庵里去，陳大爺也就讓她帶著陳大奶奶給她準備的嫁妝，去庵里了。」

  翠巧是陳大奶奶的貼身丫鬟，陳大奶奶給她準備的嫁妝，少說也有百來兩銀子，這筆錢若能經營得當，一輩子都不缺吃穿。

  陳若溪能不扣了這筆嫁妝，還能讓翠巧去出家，這個安排，誰不夸陳若溪有情義。

  秀娥笑了：「斷親，也不是沒情分。」

  春姨聽得越發糊塗：「怎麼斷親，還成了有情分的事兒了。」

  「原先不斷，那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現在姐姐沒了，那也就不用再看姐姐的面子。」秀娥仔細解釋，春姨現在明白了，不由長嘆一聲：「這事兒，這事兒，怎麼說呢，我，我……」

  「春姨，你要記得，有些時候，看起來事情做絕了，不過是事情做絕這一方，更有情義。」秀娥這話顯得那麼雲山霧罩，很快春姨就搖頭：「罷了，罷了，我想那麼多做什麼，我還是好好地服侍奶奶，好好地過自己日子。」

  「是，春姨，你啊，是有福氣的人，這有福氣的人，是萬事不發愁。」召兒笑吟吟地說著，春姨還想回召兒幾句，想了想也就笑了：「好，好，我就順了你的話，做個有福氣的人，過了這輩子，也就罷了。」

  春姨和召兒說笑起來，秀娥打開陳慶從省城寄回來的信看起來，陳慶信上說已經安頓了下來，並且看好了一座宅子，在省城也請了個夥計，還進了一批貨物，以後，不但能供給這邊鋪子，還能給一些沒能力來省城的人家賣些貨物呢。

  陳慶洋洋灑灑寫了足足三頁紙，言辭之間難掩興奮，畢竟陳慶長到現在快二十了，還是第一次獨當一面。最後，陳慶還小心翼翼地問起召兒，自然不是直接詢問，而問的是，省城的人和家鄉的人是不一樣的，也不曉得自己給召兒買的那些東西，召兒能不能看得上。

  秀娥看著陳慶寫的，只想到一個詞，欲蓋彌彰，召兒已經走過來：「大奶奶，陳小哥信上到底寫了些什麼，您笑得這樣開心。」

  秀娥已經把信交給召兒：「那你自己瞧瞧。」

  「大奶奶的信，我怎敢擅自去瞧。」召兒口中說著，手卻已經接過信來，不過召兒雖讀了兩年書，認得的字也不多，陳慶的信，她也只勉強瞧了個大概，最後看到自己的名字，召兒的臉不由微微一紅：「要他提我，要他給我買那些東西，我才不稀罕。」

  「不稀罕啊？」秀娥抬頭瞧著她，召兒只覺得秀娥問的奇怪，但還是咬著牙：「是，不稀罕。」

  「春姨，你把今兒召兒拿回來的東西，都拿了出去，分給丫鬟們吧。」秀娥的話音剛落，召兒就啊了一聲：「大奶奶，您怎麼能，怎麼能把我的東西，分給別人呢？」

  「是你說了，不稀罕啊！」秀娥還學著召兒的話說，召兒的臉頓時更紅了：「我，我就說說而已。」

  春姨聽到秀娥和召兒的對話，怎麼不明白秀娥的意思，已經笑著道：「好，大奶奶說的，那我就把這些東西拿去……」

  「春姨，不要拿出去！」召兒急忙阻止，甚至還上前把那包東西抱在懷中：「我放到我房裡去。」

  春姨不由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完，春姨就瞧著召兒：「大奶奶，只怕過些時候，就可以給召兒辦喜事了。」

  「召兒的喜事，我說過，要召兒自己去選。」秀娥的語氣還是那樣淡然，但面上已經露出笑，召兒這樣好的姑娘，陳慶也不差，兩人成了親，日子定會過得很好。

  春姨明白秀娥的意思，也只笑了笑，這家裡，總該多辦幾件喜事，好熱鬧熱鬧。

  秀娥的生活，還是那樣平常，每天去鋪子裡，回來了和春姨說上些家常，督促督促瑢哥兒的功課，楊太太那邊，秀娥也常常過去，陪著說笑。至於楊老爺，他自從出門尋親訪友，就很少回家，回來了，也不過就是在家裡待上十天半個月的，接著就又離開。

  家裡的事情，他一概不過問，還常常說，可惜楊太太要留在家中享福，不然的話，老夫妻一起去尋親訪友，遊山玩水，這日子，該有多麼逍遙。這樣日子，是求之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