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定

  說著楊太太有些激動，竟然咳嗽了幾聲，秦嬸子忙上前來扶住楊太太。而秀娥瞧著楊老太爺：「老太爺，開祠堂門吧。」

  開了祠堂門，當著列祖列宗發誓，雖說族譜之上沒有出族，但這沒有任何束縛，和出族又有多少區別呢？

  楊老太爺長嘆一聲：「孫媳婦，你還年輕，你要知道，若沒人相幫……」

  秀娥沒有說話，只是瞧著楊老太爺，楊老太爺曉得事情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從秀娥和楊老太太說出三月之期的那個賭約開始，就已經著了秀娥布下的圈套。

  「老太爺，族學先生每年的束脩三十兩，還是會按時送來，還有這祭祀每年所用的五十兩銀子，也是我家的。」秀娥輕聲提醒楊老太爺，楊老太爺不由抬頭看著秀娥，秀娥淡淡一笑：「這八十兩銀子，原先是我家出，之後，也是我家出。」

  這算是秀娥做出的讓步，一年八十兩，看起來是很大的一筆，但和秀娥三個月內賺到的一千五百兩相比，又是個很小的數字。楊老太爺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若再猶豫，只怕這支會主動脫離楊家，到那時候，什麼法子都不用去想了。

  楊老太爺點頭，對楊二叔道：「開祠堂吧。」

  「開，開，開祠堂？」楊二叔一著急，說話的聲音都變調了，楊老太爺又嘆了口氣：「是，開祠堂。」

  

  守祠堂的當然也是楊家的族人，早就守在旁邊了，聽到楊老太爺吩咐開祠堂，急忙拿著鑰匙就上前開門。

  楊老太太見楊老太爺竟然答應了，著急的不得了，上前叫了一聲：「老太爺。」

  楊老太爺沒有理她，帶著人要進祠堂的時候，才回頭對秀娥道：「你是女子，女子不能進祠堂，這立誓？」

  秀娥唇邊現出一抹笑，接著秀娥就道：「是啊，我不能進祠堂，但有人能進。」秀娥對召兒點頭，召兒快步上前，走到一直停在一邊街角的一乘小轎面前。這乘小轎停了很久，但眾人都沒注意到裡面有人。

  召兒掀起轎簾，春姨帶著瑢哥兒坐在轎內。瑢哥兒抬頭：「召兒姐姐。」

  召兒並沒像往常一樣把瑢哥兒抱出來，而是對瑢哥兒笑著道：「哥兒，你已經長大了，今兒有件大事，是要你去做的，不要害怕。」

  「娘和我說了，我知道。」瑢哥兒大人樣點點頭，就從春姨懷中站起身，走出轎往前面走去。

  看著他一步步地往前走，春姨也從轎中下來，眼中的淚怎麼都忍不住了，對召兒道：「我就是，又高興又難受。」

  召兒曉得春姨為什麼既高興又難受，只輕輕地拍了拍春姨的肩膀。瑢哥兒已經走到秀娥面前，對秀娥行禮：「母親！」

  「瑢兒，方才的話，你聽到了嗎？」秀娥沒有扶起瑢哥兒，只是輕聲詢問。瑢哥兒點頭：「我聽到了，我是母親的兒子，是要撐起這一支的人。母親您放心，我這就跟族長太爺，二叔公他們進去，我定會在列祖列宗面前發誓，定不會辜負母親的期望。」

  難為瑢哥兒不過一個五歲的孩子，就能把這串話說的流利。秀娥的眼眶也有些紅，這才扶起瑢哥兒：「好孩子，母親送你去。」

  瑢哥兒再次點頭，任由秀娥牽著他的手，走到楊老太爺面前。楊老太爺看著小小年紀的瑢哥兒，不由嘆口氣：「你可清楚！」

  「我很清楚。」瑢哥兒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再次重複。楊二叔又著急了：「你要曉得，這以後，你被人欺負了，也沒人幫你。」

  「從沒有人欺負過我，母親會護著我。」瑢哥兒還是那麼肯定。楊老太爺看向秀娥，秀娥的眼神依舊那樣堅定，楊老太爺曉得，這件事，已經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了。

  於是楊老太爺沒有再說話，只是往祠堂裡面走去。瑢哥兒的小小身影跟在楊老太爺身後。邁過門檻的時候，瑢哥兒個矮腿短，差點絆在門檻上，但瑢哥兒卻沒有慌亂，而是努力邁過了門檻。

  看著瑢哥兒和眾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內，秀娥五味雜陳。春姨已經來到秀娥身邊，眼含熱淚：「大奶奶，我著實，著實不曉得該說什麼好。」

  「你把瑢兒教的很好。」秀娥只有這一句話，春姨已經笑了：「大奶奶，並不是我把瑢哥兒教得很好，是有大爺在天上保佑著他。」

  楊大爺在天上保佑著他？秀娥唇邊現出一抹嘲諷的笑，而楊太太已經點頭：「是的，是的，定是我兒看不下我們在這過得苦，定是……」

  秀娥不忍打斷楊太太和春姨對楊大爺的懷念，畢竟對她們二人來說，楊大爺是她們二人最親近的人。但他不是，不是秀娥最親近的人，春姨和楊太太感傷了會兒，春姨才猛地抬頭：「大奶奶，我，我，不該這樣的。」

  「你啊，又來了，你是瑢兒的生母，沒有什麼不是你不應該做的。」秀娥淡淡地回答，楊太太越發感傷了，若自己的兒子還在，這日子該過得多好，兒媳孝順，妾室恭敬，孫子乖巧。可是自己的兒子沒了，現在還要靠一個寡婦兒媳婦撐起這個家，要讓自己年幼的孫子，去面對這些豺狼虎豹。

  「母親，祖母，娘！」瑢哥兒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接著他就努力邁過高門檻，往秀娥這邊跑來，手中還拿著一張紙：「娘，我見到老太爺他們在這上面畫了押，還按了手印了。」

  「好孩子！」秀娥誇獎了一句，瑢哥兒就笑了：「母親，您的叮囑，我不會忘記的。」

  「走吧。」秀娥把瑢哥兒的手牽起，瑢哥兒的小臉因為興奮而變得紅撲撲的：「娘，我做得對不對。」

  「很好，你做得很好。」春姨向來內斂，此時卻也忍不住誇獎自己的兒子。楊太太也在一邊誇了一句，秀娥聽著她們喜悅的聲音，從此之後，楊家族內，就再也沒有資格，對自己指手畫腳，再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