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家人

  秀娥依言坐在楊太太下手，楊太太輕輕地撫摸著秀娥的臉，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婆婆，您想來也聽過一句話，商場如戰場，我這樣，已是平常。」秀娥的語氣平淡，楊太太看著秀娥：「我從沒想過，你竟如此心性堅定，甚至，甚至……」

  甚至什麼，楊太太沒有說，秀娥也沒有去問，只是感受著，楊太太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臉，就像秀娥剛嫁過來的時候，楊太太那時候是又欣慰又難過。欣慰是因為秀娥嫁了過來，春姨也生下一個兒子，楊家看著，又恢復元氣。

  難過是因為，兒子畢竟不在了，白髮人送黑髮人，人間至痛莫過於此，或許，其中還有對秀娥的憐惜，她一個青春年華的少女，就要背上寡婦的名頭，從此穿著素衣，一輩子脂粉都不能再碰，若是自己的女兒，楊太太也會憐惜的。

  種種情緒湧上心來，秀娥聽到楊太太重重的嘆氣，秀娥很想安慰楊太太不必如此，但秀娥什麼都沒說，只是依靠在楊太太膝上：「婆婆，我選了這條路，我就曉得，沒有回頭的餘地。」

  「你這孩子，該說你什麼好，昨晚還在我面前放狠話，這會兒又乖乖的，讓我不忍心說你半個不字。」楊太太的語氣黯然，秀娥抬頭瞧著她：「婆婆這樣說，是不是就原諒，我昨兒放的那些狠話。」

  

  「不原諒還能怎麼辦？」說完，楊太太就把秀娥摟進懷中：「前些日子，我做了些糊塗事兒，虧得你這孩子不和我計較。這兩天我慢慢地想，總覺得，對不起你。」

  「婆婆！」秀娥低聲喚了一聲，楊太太瞧著她：「你是個好孩子，我向來都曉得，但有時候，因為你是個好孩子，所以我就為難你，這是不對的。」

  「婆婆也是掛念，掛念著……」秀娥想說掛念著楊家的未來，想想這句話會讓楊太太不快，於是秀娥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靠在楊太太膝蓋上：「婆婆能這樣說，我就很高興了，我們是一家子，一家子哪能說兩家話。」

  一家子哪能說兩家話？楊太太聽著這句平常的話，喉嚨又開始有些哽咽了，但她強忍住了，只對秀娥笑著點頭。

  「太太，我讓人到廚房熬了些補血收斂傷口的湯水，這會兒送來了，就先請大奶奶喝幾口。」春姨的聲音永遠都是這樣小心翼翼。

  楊太太抬頭：「你想得很周到，唉，秦家的還說我，說我現在吃穿動用，比當初大爺在的時候還要好。還有你們兩個，都很周到。我還想要什麼呢？」

  「婆婆！」秀娥聽著楊太太這話，曉得她是在間接地和自己道歉，只輕聲喚了一聲，沒有再說別的。

  春姨捧過湯水，秀娥也就喝了湯，又吃了幾口面，還和楊太太說了會兒話，這才告辭出去。

  等離開楊太太上房，秀娥閉上眼，召兒急忙扶住她：「大奶奶，您今兒很累了。」

  「是啊，很累了。」秀娥輕嘆一聲，春姨就在那道：「大奶奶，我先送您回去。」

  「是我們一起回去！」秀娥對春姨笑著說。

  春姨應是，召兒已經十分歡喜地笑了：「太好了，我總覺得，許多事情，都有了轉機。」

  是轉機嗎？秀娥只是淡淡一笑，春姨已經點頭：「這都要多虧大奶奶，若沒有大奶奶在這家中做定盤星，這些事兒，哪會這樣順利。」

  秀娥聽著召兒和春姨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著關於自己的話，思緒卻早就飛到很遠的地方，也許，有一天，自己的生意真的能做得很大，大到，自己都想不到的地步。

  此後幾天，安靜的像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一樣，帳已經盤好，一千五百兩銀子，也已經被準備好。

  在約定的前一天，杜大奶奶出乎意料地來到了鋪子裡。秀娥聽到召兒說杜大奶奶來了，有些驚訝，但還是迎了出去。

  杜大奶奶卻不像平常一樣，很快就跟著秀娥往帳房裡走，而是坐在那裡，任由小菊小紅二人給自己介紹那些物品。

  小菊小紅這些日子在店鋪里，也見了些世面，和家裡那些一般的丫鬟不一樣了。稱得上落落大方，介紹了幾樣，杜大奶奶就點頭：「很好，把這些都包起來，送到我們府上，就說，是我買的。」

  「不用開帳單了，這些東西，就算我送大奶奶。」秀娥見一邊的陳慶提筆要開列帳單，急忙出聲阻止。陳慶已經放下筆，杜大奶奶笑著道：「怎麼還意思，無功不受祿。」

  「這怎能叫無功？」秀娥笑著說了一句，杜大奶奶的眉一挑：「你這話，聽起來似乎有點別的味道。」

  「先到帳房裡面吧。」秀娥眼快，見到鋪子外面有人往裡面探頭，似乎想進來，瞧見杜大奶奶在這坐著，又一副不敢進來的樣子，含笑招呼杜大奶奶往帳房裡面去。

  杜大奶奶走進帳房，秀娥已經給杜大奶奶倒茶：「衙門裡的事兒，是你幫忙的吧。」

  「這麼一顆七竅玲瓏心，那些人，倒全小看你了。」杜大奶奶端起茶喝了一口，說出的話還是感慨。

  「衙役們那天說的話，我也明白，我終究是個女流之輩，出入衙門是不像的，若是讓管家掌柜這些去衙門裡，難免他們又會被輕視。」秀娥說的是實話。

  蘇舉人雖經常出入衙門，但秀娥出嫁之後，他擔心被人說蘇家貪圖楊家的錢財，對女兒雖稱不上不聞不問，卻也只逢年過節有些來往。這次秀娥和楊老太太立下賭約，蘇舉人就更是不說一個字。

  甚至在楊老太太尋人去和蘇舉人搬弄是非時候，蘇舉人還讓自己妻子想辦法教訓女兒，讓女兒不要招惹是非。樁樁件件，讓秀娥意識到，雖說自己有娘家，但一個不願意為自己出頭的娘家人，其實也不比沒有娘家好。

  杜大奶奶聽出秀娥話中的惆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師兄的意思，我是明白的，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