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周太太來這裡，難得是為的吃飯？也立即站起身笑著道：「我也不著急吃飯，不如……」

  「來者是客，哪有不在家吃飯的道理，若是傳出去，就會被人笑話，說我楊家人不會待客，客人來了，不但不留人家吃飯，還要說些讓客人不愛聽的話，氣走了客人。」秀娥笑吟吟地，仿佛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兒，周太太聽話聽音，自然聽出來秀娥說的，是昨兒楊太太在自己家席上被說的那幾句陰陽不定的話。

  但人家沒有明說，周太太也沒有撿罵的道理，只笑笑道：「大奶奶說的是，只是我家中還有事兒，楊太太，等你好了我再來探望你。」

  楊太太這會兒只覺得心中的鬱氣全都消了，對周太太笑著道：「好，等我好了，再去你家赴宴，昨兒你家席上的那個菜叫什麼，我吃著，滋味很好，也想讓家中的廚子學了，好做了吃。」

  「不如我讓家中廚子過來，教教府上的廚子。」周太太含笑說著，楊太太點頭：「這樣最好，大奶奶，就請送周太太出去，周太太，我病著，就不遠送了。」

  周太太也只含笑點頭，秀娥送周太太到二門處，看著周太太上了馬車，秀娥才對召兒道：「我們去鋪子裡吧。」

  「這周太太，好厚的臉皮，昨兒氣到了我們家太太，今兒還敢恬著臉來探望太太，不過就是……」

  召兒的話在看到秀娥的眼神時候，就停下了。秀娥等召兒停下說話才笑著道：「人之常情罷了，我們走吧。這會兒只怕晚了。」

  

  每天秀娥是一大早就來鋪子裡，這會兒都快中午了，自然是晚了。召兒像往常一樣服侍秀娥上車，還忍不住嘆口氣：「唉，太太也真是的，以為這生意是憑空掉下來就這樣好的嗎？還不是要大奶奶您費盡心機地去籌劃，可是她呢，被人說了那麼幾句，就把自己氣病了，還……」

  「召兒，怎麼越大越不懂事了？」秀娥阻止召兒說話，召兒的唇不由撅起：「我這哪裡是不懂事，我啊，是為大奶奶叫屈呢。」

  「我不覺得委屈。」秀娥淡淡笑了笑，這個世上，可以委屈的事情多了去了，自己既然選了這樣一條路，哪裡還能為自己感到委屈的，只有往下走。

  鋪子的生意是越來越好，不光是那些精巧玩意，還有各種綑紮得很好的南貨，陳慶和朱止青二人甚至在鋪子一個角落，布置了個十分精巧的柜子，裡面放著的，都是市面上不常見，從外洋來的東西。

  要說這外洋來的東西，此地一些大戶人家並不陌生，但陳慶和朱止青二人精心挑選，要的就是這些東西並不常見，卻讓人眼睛一亮。自然，這些東西也不是那麼實用，但對一些不差錢的人家來說，這些東西所花的銀子，算不上什麼。

  況且買了這些，還能在親友們面前炫耀，讓他們開開眼界，這樣多的好處算下來，這些東西竟然還能隔三差五地賣出去一兩個。

  秀娥也叮囑了朱止青他們，這些東西，要得是精而不是多，不然就要像周家的鋪子一樣，把銀子壓在那些精巧玩意上，那些精巧玩意賣不掉了，放在庫房，成日急的沒法。

  「東家，我方才去送東西的時候，路過周家鋪子，見他們打出店招，說買一樣精巧的東西，就送面小鏡子呢。」小菊小紅在鋪子裡日子久了，也就跟著朱止青他們喚秀娥東家。

  見秀娥來了，小菊迎上，話語之中滿是興奮，秀娥只是淡淡笑了笑，召兒就戳一下小菊的額頭：「大奶奶平常是怎麼教你們的，要不動神色，你們呢，這眼睛眉毛，只怕都要飛出鋪子裡去了，叫人瞧見，還會說，我們楊家的下人，學的是那些沒見識的人家，見了別人家生意不好，就在那歡喜得不得了。」

  「是，是，召兒姐姐，您說得對！」小菊連連點頭，召兒聽到小菊這樣說，噗嗤一聲笑出來，抬頭看見秀娥往帳房走去，召兒急忙跟上。

  朱止青正在帳房中算帳，聽到秀娥的腳步聲，他抬頭正好和秀娥四目相視，還不等秀娥開口，朱止青已經笑著道：「我方才盤過帳了，還有十五兩銀子，就足夠一千五百兩了。」

  「你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秀娥沒想到朱止青會這樣說，愣了下才開口。朱止青面上笑容沒變：「等東家成了這省內最大的商人，那我就是這家中的大掌柜了，那可是風光極了。為了自己的風光，也要好好辦事。」

  秀娥的眉一挑，儘管知道朱止青說的話半真半假，但秀娥還是笑著說：「我還以為，你會說，既被東家賞識了，那就要認真辦事，不能辜負東家！」

  朱止青還是第一次聽到秀娥開玩笑，愣了下才笑著道：「東家若想聽這樣的話，那我說就是了！」

  「罷了，要你說這樣的話，著實是委屈了你。」秀娥擺了擺手，拿過帳本仔細瞧了瞧，朱止青剛盤好的帳就在最後，他字跡清秀，盤的帳也認真，果真只有十五兩銀子，就足夠了。

  秀娥長出了一口氣，這一回，算是對楊家族內大獲全勝了。以後，就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大奶奶！」召兒跑進來，見秀娥在看帳，只敢小心地喊了一聲，秀娥回神，對召兒道：「老太太他們定下的日子，還有七天，我們只差十五兩銀子了。」

  十五兩銀子？召兒簡直要叫出聲了，這十五兩銀子一給，從此之後，楊家族內就再也不能來為難秀娥了。

  召兒想著，眼圈都紅了：「大奶奶，大奶奶，您總算，總算……」

  「瞧你這丫頭，在想什麼呢，這會兒哭成這樣？」秀娥伸手把召兒的發攏了一下。召兒一把抱住秀娥：「大奶奶，我就是又歡喜又為您委屈，雖然您說，您選了這樣一條路，不用為您感到委屈，可我想，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