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變化

  召兒回神過來，覺得秀娥的話，和平常不一樣，想要上前去接梳子，又覺得自己做什麼都不對，急的差點哭出來：「大奶奶，您到底，到底要說什麼。」

  「召兒，今兒，在陳家，姐姐問我，女人這一輩子，到底要做些什麼？我很迷茫，回答不出來。」秀娥語氣迷茫，召兒也聽得十分清楚。

  若是早先，召兒大概也會回答，女人這輩子，不就是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相夫教子，若能夫榮妻貴，那就更好了，更有福氣。

  但現在，召兒影影綽綽地覺得，秀娥要的答案，似乎不是這樣。

  「都說子嗣要緊，可是你想想，當初春姨生下瑢哥兒，婆婆曾和我說，把春姨賣了，以後，瑢哥兒只會認我做親娘。若子嗣要緊，為何子嗣的親娘，卻一點也不要緊？」秀娥語氣越發迷茫。

  召兒想說，這去母留子的事情，做的人多了，畢竟親娘和嫡母，難免會起衝突。但召兒這會兒不敢說這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說：「名分有別。」

  本書首發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名分？」秀娥又笑了：「好一個名分有別啊，可是，召兒，若你，你願意嗎？」

  做了人的妾室，自己所生的孩子，是不能叫自己娘的，只能認嫡母的母家為母家。這是世間的規矩，嫡庶有別。

  「我不願意也由不得我！」召兒脫口而出，說完召兒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麼，於是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大奶奶，我，我的意思是，我，我……」

  看著召兒這一臉快急哭的樣子，秀娥輕輕拉起她的手：「我只不過就這樣問問。世人都說，女子無分貴賤，從父，從夫，從子而已。我原先也是這樣想的，直到，直到在外面，見到那麼多的人，我甚至覺得，有些男子並不如我，但因為他們是男子，卻可以去做一些，做一些女人不能做的事情。召兒，我總覺得這樣不對。」

  「可是，向來都這樣，老祖宗的規矩，天下人都守。」召兒的眼睛睜得很大，甚至語氣都慌亂了。秀娥嘆氣：「是啊，這是規矩，天下人都要守。」

  召兒以為秀娥不會再說了，但很快秀娥就說了另外一句：「那有一天，我不想守這規矩了呢？」

  「大奶奶！」召兒這會兒明白，為什麼秀娥會說，有一天會和楊太太起衝突了，若有一天，秀娥不願意再守這規矩了，那何止是起衝突啊？

  召兒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秀娥，不曉得自己該說什麼，也不曉得該做什麼。秀娥也坐在那裡，仿佛木雕一樣。

  燈花爆了一下，秀娥抬頭看了看蠟燭，蠟燭已經快燒完了，秀娥動了動。召兒才茫然地：「大奶奶，可是，這會兒，也只能守規矩，不然，不然您是沒有出路的。」

  「是啊，我曉得，沒有出路，會被眾人唾棄，娘家，婆家，都不會認我。」秀娥語氣平靜，召兒還想和秀娥說什麼，秀娥已經站起身：「都這會兒了，晚了，歇下吧。」

  「不過，大奶奶，不管到了什麼時候，我都會跟著您。」召兒去整理床鋪，整理好之後，鼓足勇氣對秀娥說了這句，秀娥笑了：「好召兒，只怕到那時候，你跟不了我了？」

  「您不要我了嗎？」召兒驚詫地問，秀娥搖頭：「我想不守規矩，可是你，卻不得不守規矩，你要嫁人，要生兒育女，要操持家務，也許有一天，你的夫君得到富貴，你能得到誥命，到你白髮蒼蒼時候，子孫滿堂，人人都來磕頭，慶賀你的壽辰。」

  這大概是世間女子都想要得到的，夫貴妻榮，白頭到老，子孫滿堂。但召兒卻沒有像平常一樣，那樣充滿憧憬，只是瞧著秀娥：「但要是不高興呢？」

  秀娥不由噗嗤一聲笑出來，接著秀娥就想了想：「那就，努力讓自己高興吧。我累了，以後，我會收斂一些。」

  這後面一句，是安慰召兒的，但召兒並沒有得到安慰，她依舊服侍秀娥睡下，吹滅了蠟燭，召兒沒有立即躺下，只是坐在腳踏處，看著床上的秀娥。

  不守規矩，到底是種什麼感覺，是不是這種感覺很好，甚至會讓人放棄一切？召兒迷迷糊糊地想著，想問問秀娥，秀娥卻已經睡著，召兒只能躺下，等到明兒，也許就能問出來。

  依舊是平常的一天，秀娥起來，召兒服侍她梳洗，安排早飯吃完，秀娥就對召兒道：「我們去給婆婆請安吧。」

  正在一邊打算讓管事婆子們進來回事的春姨不由愣了下，接著春姨就道：「大奶奶，太太不是說，您事忙，要您不用晨昏定省嗎？」

  「是啊，我記得這話！」秀娥語氣平靜，那春姨就更奇怪了：「可是這會兒，您怎麼，怎麼要去了？」

  「我是楊家的媳婦，晨昏定省，是我的本等。」秀娥說著就要往外走，春姨不由四處瞧瞧，伸手拉住召兒：「昨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我怎麼覺得，大奶奶今兒怪怪的？」

  召兒怎會對春姨說出昨晚發生的事情，只能陪著笑臉：「奶奶做事，向來有她的主張，我怎麼曉得？」

  「召兒！」秀娥的聲音已經傳來，召兒急忙應了一聲，就匆匆往外走去，春姨的眉皺得很緊，丫鬟已經上前：「春姨，管家娘子們已經來了。」

  「讓她們進來回話吧。」春姨也只能收起思緒，眼前的事情才更重要呢。

  楊太太正在吃早飯，她早飯喜歡吃粥，再搭上幾樣小菜。秀娥來到的時候，秦嬸子正在給楊太太布菜。

  看見秀娥進來，秦嬸子想要說話，秀娥卻做了個不要說話的手勢，上前接過秦嬸子手中的筷子，這是要為楊太太布菜的意思。

  秦嬸子也十分驚訝，但還是把筷子交給秀娥，自己就用眼去問召兒，召兒還是這樣站在那目不斜視看到秀娥接過筷子，召兒就拿起一邊的手巾，交給秀娥，秀娥接過，仔仔細細地擦著筷子。這讓秦嬸子十分詫異，但沒人說話，秦嬸子自然也不會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