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敲打
2024-09-05 17:09:21
作者: 秋李子
陳大奶奶腳步有些踉蹌,等在外面的翠巧上前攙扶她,誰曉得陳大奶奶一張口,竟然吐出一口血來。
翠巧不由驚叫出聲,秀娥趕上前來看到,急忙握一下翠巧的手,示意翠巧和自己趕緊把陳大奶奶扶回上房。
「楊大奶奶,我們大奶奶這是,這是怎麼了?」翠巧雖跟著秀娥把陳大奶奶扶回上房,但這心中又驚又怕,等把陳大奶奶扶到床上,拉著秀娥就在詢問。
秀娥拍了拍翠巧的手:「你不用慌亂,先把姐姐平常吃的藥給尋出來。」
翠巧去找藥,秀娥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陳大奶奶,陳大奶奶已經張開眼,看見秀娥就勉強微笑:「我這滿心的籌劃,也不過是……」
「杜姨娘還年輕,等好好保養,會有孩子的。」秀娥只能這樣安慰,陳大奶奶又嘆氣:「可我,等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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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秀娥著實被這句話嚇到了,陳大奶奶瞧著她:「你也不用被嚇到,我這身子骨,自己曉得。不過是強弩之末,硬生生靠一口氣撐著。」
撐到杜氏生下孩子,撐到陳家有後,大概也就撐不住了。到時候陳大奶奶完全可以以杜氏有兒子這個事實,在臨終前讓陳若溪扶正杜氏。這亡人的話,是違背不得的,只要杜氏一被扶正,那些覬覦陳家產業的人,也就只能熄了念頭。
可是這防不勝防,真要把這產業,雙手交到族人手中,陳大奶奶又怎會甘心。秀娥看著陳大奶奶的神色,不曉得自己該說什麼,只能緊緊地握住陳大奶奶的手。
「人算終究不如天算。」陳大奶奶過了好久才說了這麼一句,秀娥把陳大奶奶的手放進被窩裡,又拿過翠巧手上的藥對陳大奶奶道:「姐姐,您先吃藥吧。」
「秀娥,你說,我們女人這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呢?」陳大奶奶已經陷入迷茫之中,這樣問秀娥,秀娥一時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相夫教子,操持家務,這是天下人人都說的,女人該做的事情。
但人人說,女人該做這些事情,就是對得嗎?
「妹妹,我曉得,你比我想得多,也比我能幹,我這一輩子,現在回頭來瞧瞧,不過是個笑話。」陳大奶奶的話,打斷了秀娥的沉思,秀娥看著陳大奶奶,兩人四目相視,眼中都是深深的嘆息。
過了好一會兒,秀娥才輕聲道:「姐姐,我也不和你說,什麼要你好好保重身子的話,我只想和你說,不管怎樣,要先對得起自己,至於對不對得起別人,那就以後再說。」
對得起自己?陳大奶奶唇邊又現出一抹笑,那抹笑,顯得那樣蒼白,那樣無力,那樣想讓秀娥落淚。
「好,我聽你的,我要先,對得起自己。」陳大奶奶喃喃地說著。秀娥卻曉得,陳大奶奶說的話,只是在安慰自己,她已經如強弩之末,還怎麼能對得起她自己?
「大奶奶,已經快寅時了!」召兒的聲音響起,這是催促秀娥該回去了。秀娥只能依依不捨地站起身,對陳大奶奶道:「姐姐,過幾日,我再來看你。」
陳大奶奶對秀娥點頭,看著秀娥往外走。翠巧給陳大奶奶掖了掖被子,輕聲說:「大奶奶,您就,好好地養著吧。」
「翠巧,我有些後悔了。」陳大奶奶喃喃說著,後悔?翠巧想問又不敢問出來,過了會兒才勉強笑著說:「大奶奶,人這輩子,哪裡就能不做幾件不後悔的事兒?」
「不一樣,我後悔的是,太晚了。」太晚了!陳大奶奶嘆氣,有些事情,一旦決定,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時候了。
秀娥帶著召兒來到二門處,瞧見陳若溪正往裡面走,秀娥對陳若溪點了點頭。陳若溪停下腳步,客氣地說:「多謝楊大奶奶了。」
「姐姐她……」秀娥想叮囑陳若溪幾句,但陳若溪和陳大奶奶是夫妻,有些話若是秀娥說了,就顯得逾越了。於是秀娥只能抱歉地笑笑:「我和姐姐相識日子這麼長,能來陪陪姐姐,我很歡喜。」
陳若溪點了點頭,秀娥也就帶著召兒離去,等走出很遠,召兒才嘆氣。
秀娥聽著召兒的嘆氣,沒有去問她,而是繼續往前走。
「大奶奶,您說,為什麼好人,偏生就沒有好報呢?」在車上時候,召兒還是忍不住問了這麼一句,秀娥瞧著她,認真地說:「天時,地利,人和,有時候,就是湊不到一起。」
「那,您說,您說……」召兒還想再問,馬車已經停下,召兒掀開車簾,就看見秦嬸子站在車下。召兒不由歡喜地叫了一聲:「娘,您回來了。」
秦嬸子是服侍楊老爺太太去王家吃酒席的,王家這樣大辦,楊老爺楊太太也就在王家多住了幾天。
秦嬸子先瞪了女兒一眼,才對秀娥道:「老爺太太是半個時辰前回來的。」
「好,召兒,你陪我往太太上房去。」秀娥就著秦嬸子的手下車。秦嬸子已經對召兒說:「越大越毛躁。」
「娘,我哪裡毛躁了?」這會兒沒有別人,召兒對秦嬸子撒嬌地說。秦嬸子白了她一眼:「老早就說好了是今兒回來,你不記得也就算了,還不提醒大奶奶早一點回來。」
召兒啊了一聲,接著吐了下舌。秦嬸子已經對召兒道:「下回,可不許這麼毛躁了,大奶奶疼你,可你也要曉得規矩。」
召兒連連點頭,秀娥抬頭瞧向秦嬸子,秦嬸子的笑容還是和平常一模一樣,仿佛她就是在藉機教訓女兒。但秀娥曉得,秦嬸子是楊太太的身邊人,平常最講規矩了,主人面前,沒有得到過授意,她哪會開口教訓別人,這會兒,不過是借教訓召兒的機會,向自己說一些,楊太太不能說出口的話罷了。
秀娥突然感到有些失落,甚至想轉身離開,不願意再去和楊太太說話,但她只能想一想,面上還是帶著和平常一樣的笑容,帶著召兒往楊太太上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