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惆悵

  「召兒啊，確實有福氣，在家呢，秦嬸子疼她，這進了家門，還有太太和大奶奶您疼她。」春姨感慨地說著。

  「女兒家能歡歡喜喜地過的，也只有那麼幾年。」秀娥這話無限感慨，春姨曉得必定秀娥又勾起對蘇氏的思念。邱家那邊，已經傳來消息，在給邱大爺議親了，也沒有個蘇氏沒滿周年邱大爺就再娶的道理。

  說的是，先定親，等蘇氏的周年一過，再挑個好日子，為邱大爺娶媳婦。等新人進門，什麼蘇氏，什麼鄒姐，都成為過眼雲煙。至於邱大爺的庶長子，到時候在繼母手底下怎麼過日子，那是另一番光景。

  明明做錯事的是男人，偏偏承擔後果的，全都是女人，是孩子。

  那天春姨聽到秀娥的嘆息，才曉得自己一向想錯了秀娥，這會兒聽到秀娥的話，春姨急忙找話岔開：「瑢哥兒明年一開春就開蒙，這孩子啊，轉眼就大了。」

  「記得瑢哥兒剛出生時候，就那么小小一團，抱在我手上，哭得比個貓兒還小。這一轉眼就開蒙，等以後念書，趕考，日子也就這樣過了。」秀娥果真和春姨說起來。

  春姨含笑，她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吃穿不愁，能和自己的兒子在一起，還求什麼呢？不過就是求以後瑢哥兒能爭氣，能撐起楊家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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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娥明白春姨為什麼要和自己說什麼，過了會兒秀娥勾唇微笑，這個世上，那麼多的人，竟沒有一個人，能讓自己說出心中的話。但人生本就知己難尋，又何必想太多？

  召兒到了傍晚時候才回來，回來時候臉色並不大好，那時候秀娥正在和瑢哥兒玩耍。瑢哥兒瞧見召兒，就從凳子上滑下來：「召兒姐姐，娘給做的。」

  要換平常，召兒也就笑著和瑢哥兒說話，誇讚一下，但今兒召兒那張臉卻難以擠出笑容，只點了點頭。

  「瑢哥兒，去尋春姨去。」秀娥拍拍瑢哥兒的腦袋，瑢哥兒瞧了瞧召兒，還是乖乖聽話，去尋春姨去了。

  「這是誰惹你生氣了？」秀娥給召兒倒了杯茶，召兒接過茶一口氣喝乾，手中就握住杯子在那發愣。

  「要不要吃塊點心？」秀娥把碟子送到召兒手邊，召兒拿了塊點心，往嘴裡一放，突然覺得不對勁，抬頭對秀娥道：「大奶奶，我，我……」

  「坐下，茶都喝了，點心也吃了，這會兒才想起來，伺候你的人是我？」秀娥按住召兒的肩膀，讓她重新坐下。

  「大奶奶，我這心裡，還是沒有別人，你說，這可怎麼辦？」召兒把茶杯放下，雙手托腮，看著秀娥。

  「你問我，我問誰去？」這是實話，召兒不由嘆氣：「連無所不能的大奶奶，都不曉得這事兒要怎麼辦，那我可要怎麼辦？」

  「那也成啊，你這一輩子不嫁人，就跟著我，我呢，也不嫌棄。」秀娥的話讓召兒靠向她：「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秀娥反問，召兒的腮幫子鼓起來：「就是我覺得，我爹娘生了我怎麼一場，他們也想見我成親，好給他們抱個外孫子。」

  「那你不是心上有人，你的心上人，又不願意娶你，這牛不吃水，你也不能強按頭啊。」秀娥的話讓召兒嗯了一聲，接著召兒就又道：「可是陳小哥，也不是不好，我就是覺得，覺得，總差了點什麼？」

  「人品，家世？相貌？」秀娥說一句，召兒搖一下頭，人品，陳慶的人品必定好，不然秀娥也不會留他在身邊，家世，陳慶的家世和召兒家世，說起來是旗鼓相當，誰也不需要嫌棄誰。

  相貌？秀娥想了想，記得去江南的時候，路上也是有少女偷偷看過陳慶的。不過陳慶目不斜視，那時候秀娥還說，陳慶這人，品性端正。

  這會兒，見召兒只是搖頭，什麼都不說，秀娥不由嘆氣：「我曉得了，你必定是不喜歡。」

  成親這種事兒，要的是你情我願，不喜歡了，那就是別人說的千好萬好，也是不喜歡。喜歡了，別人再說這門親事不般配，也是喜歡，也要歡天喜地地嫁過去。

  召兒的臉色微微一紅，接著就往外走：「我去把瑢哥兒抱來。」

  「他好好地和春姨在玩呢，你抱過來做什麼？」秀娥感到好笑，伸手去拉召兒。

  召兒嘆氣：「我抱過來瑢哥兒，大奶奶就只曉得和瑢哥兒說話，不用再問東問西。」

  「好好好，我曉得你嫌我煩了。」秀娥在那討饒，召兒勾唇微笑：「我並不敢嫌大奶奶呢，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召兒沒有說出口，秀娥也沒有再問，過了好一會兒，秀娥才道：「你若不願意出嫁，那就一輩子服侍我吧。」

  召兒點頭，眼圈卻突然紅了，秀娥曉得她一定又想起朱止青了，秀娥心疼召兒，難免就有些遷怒朱止青，若不喜歡召兒，怎麼就來招惹召兒？

  次日朱止青來送鋪子修整所用的帳本的時候，秀娥面上不由帶出來一點，並不像往常一樣和藹。

  朱止青並不是笨人，也察覺出來了，和秀娥說了幾句就要告辭。

  正好召兒進來送茶，秀娥不由皺了皺眉，就喚住朱止青：「朱小哥，你年紀也大了，該討房妻子了，我給你做個媒如何？」

  朱止青不料秀娥會這樣說，不由驚訝地看著秀娥，召兒卻明白秀娥為什麼這樣說，臉不由一紅，叫了聲大奶奶。

  朱止青已經明白為什麼，對秀娥拱手：「東家若願意為我做媒，按說我不該拒絕的。」

  「這就是要拒絕的意思了？」秀娥直接問出來，朱止青點頭：「是，召兒姑娘確實是個不錯的人，跟在大奶奶身邊，也是得用的，誰娶了召兒姑娘，在這家中，日子都要好過許多。」

  朱止青這樣坦然，召兒的眼裡已經落淚，對秀娥道：「大奶奶，不要再問了，再問，我的臉面就丟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