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土城真相
2024-09-09 02:48:03
作者: 射干臨淵
這裡面的環境,眾人都很熟悉。庭院內的布置,也和墨攻行記憶中一模一樣。大門後的石燈,只有左邊那頂在燃燒,右邊的那頂,燈芯被浸泡在燈油中,已經熄滅。
以往用來會客接見他們的大廳,裡面對燭儼然成行,將室內照得透亮。平時應該留在這裡挑燈的僕人,此時也不見蹤影。
「看來真的出事了,大家做好準備。」子遷說。
連接後院的長廊,沿途布滿了燈孔,巡邏的衛兵,奔走的小婢,此時也全都消失不見。
此時不光是子遷,所有的人都嗅到了危險,大家都將面具捏在手中,只等子遷一聲令下。
「又要開始了。」看著面前即將走到盡頭的長廊。
子遷停下了腳步,穿過面前這道門,後面就是官邸的後堂,他們全都沒進去過,也不知道裡面的具體情況。
「戴面具。」子遷命令到。
「又該起儺了。」墨攻行知道這次,對這座城,對在場的所有人都意味著什麼。
「起儺」子遷一瘸一拐地邁開禹步。
門外連著一條幽深曲徑,雖有些許細雨,卻也掩飾不住星月皎潔,天河燦爛。銀光與細雨淡淡灑下,兩邊竹影橫斜交織,蕭颯淋漓。
曲徑後是一片開闊的庭院,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現在知道,為何府中看不到一個人,因為全都在這裡。
寬闊的庭院中,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一隻有著六隻腳,長著一對小翅膀的紅色的肉球,在上面不斷地跳動。
肉球高高挑起,揮動著小翅膀,落到其中一人身上。躺在地下的人,就會變得乾癟,然後消散。
「混沌,居然是混沌。」大家雖然都是第一次見到混沌,可混沌奇特的外表,還是讓人第一眼就看了出來。
「桀。」子遷舉起手中的長劍高喊。
「桀」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之間風起雲湧,空中雷聲似鼓,風如管弦奏樂,所有的元氣,瘋狂地涌動,聚集在隊伍周圍,十二獸瘋狂地吸收元氣,然後傳到方相氏手中。
「桀」
「桀」
隨著元氣的不斷湧入,子遷手中的干戚被一股白光包裹,發出不緩不急,清亮幽遠的聲音。
這是墨攻行的最後記憶,之後發生的事情,他也是一片空白。從現在看沒有任何問題,從沒有聽過除夏人以外的生物,能夠抗住儺。
「不對勁。」墨攻行察覺到,那隻混沌對眾人的到來,完全沒有反應。混沌雖然外表看起來是一團肉球,可那是當年奴役了夏族無數年,又與夏族戰鬥了無數年的生物,怎麼可能這麼蠢。
子遷也意識到混沌的反常,可此時桀殺之勢已成,騎虎難下。
身後的竹林發出一陣聲響,巨大肉球從天而降,正好落在隊伍的最前端,將子遷,墨非夜和他三人罩住。
一顆流星出現在土城上方,長長的尾巴劃破天空。
混沌就算已經吞噬了三人,但是卻為時已晚,儺的劫殺之勢已成,光柱從混沌體穿內出,將兩隻混沌直接擊成粉末。
原本該消散的光柱,殺擊混沌後卻沒有消失,正好照射在流星上。天空中,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強光,猶如太陽一樣,將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整座土城瞬間都被籠罩。
身穿宮裝的瑤憑空出現在墨攻行旁邊,將他直接抓出。
白光閃耀之後,偌大的庭院中,就只剩下子遷,墨攻行兩人癱倒在地上。庭院中的屍體,還有其餘的墨者都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實何止是庭院,整座土城中,除了兩人外,就連老鼠沒剩一隻。
還未消停片刻,沉寂的夜空又起波瀾,剛才白光閃耀的地方,出現了一絲裂痕,迅速成網狀蔓延。
裂縫中一股強大的力量,向外不斷地湧出,網狀的中央,被擠得高高凸起。
一絲鮮血從凸起處慢慢溢出,緊接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在鮮血的沖洗下,起初的裂縫已經變成了一個大洞,血浪從裡面蜂擁而出,潑向庭院。
墨攻行雖還躺在地上,可他的精神力剛被瑤拉回了現實。剛脫離夢境,他就察覺到被一股狂暴的氣息所包圍。
本該熟睡的墨非夜,卻漂浮在半空中,雙眼之中一片赤紅,似有血海翻滾,他全身上下都泛出一陣濃郁的血光,周圍陰氣森然,好像有無數的幽魂在哀嚎。
「血靈」
沒想到入夢讓墨非夜進入了血靈狀態。
玉京子被禹皇護道,直接走江成蛟,步入天人之境。平時又在這風月樓中風花雪月,養尊處優,哪見過這種陣勢,以堂堂的天人境,在墨非夜強大的氣場面前,竟茫然不知所措。
更令他害怕的是,瑤草竟然就在墨非夜身後,只要動作大一點,就有可能損壞到瑤草。「我怎麼不放遠一點!」玉京子心中滿是懊悔。
剛才是瑤姬要入夢保護墨攻行,他只是出於習慣,隨手就將瑤草放在離墨非夜旁邊。其實以瑤的實力,早就不在乎這點距離。
誰也沒想到本來在熟睡的墨非夜,就突然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千萬不要,千萬不要。」看到墨非夜現在的情況,玉京子在心中不停地禱告,希望他不要傷了瑤草。
眼看墨非夜身上的血光,變得更加濃郁,氣息也更加狂暴。玉京子雖然不清楚,墨非夜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可有一點他敢肯定,墨非夜隨時有失控的可能,繼續拖下去肯定不是辦法。
「我要把他先引出去。」玉京子心裡飛快地盤算,想著和瑤夢裡相會,共度雲雨的場景,把心一橫。「怕什麼,好歹也是天人境。」
還沒待玉京子有所行動,屋頂就被墨非夜撞出一個大洞,一道血光直衝出去。
墨非夜的夢境中,血還在不斷地從裂縫中湧出,流到地面後,卻並未像四處流動,而是以一種很奇怪的方式,不停地壓縮,集結和蔓延。
在裂縫對面的天空中,有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騎著一匹全無雜色的白馬,飄浮在空中,目睹了場中發生的一切。
裂縫中的血流越來越小,終於停了下來。裂縫流出的血,應該早就灌滿了庭院。
現在卻集中成一團,還在不斷地流動變化,輪廓已漸漸地顯露出來,腦袋,肩膀,四肢,最後變為人形。
身體上的五官,肌肉這些細節漸漸地顯露出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白馬女子的語氣中充滿了詫異。
女子直接從白馬跳到地面,一把將抓住剛成型的墨非夜,手一抬就直接扔進了,本來已開始慢慢癒合的裂縫中。
本來已經沉寂的裂縫,瞬間就變得鼎沸。裂縫之內再次血海浪涌,就要衝了出來。
白衣女子口中念念有詞,雙手抱拳結印。隨著手指不停地變化,赤黃白黑五種顏色的小光球,在裂縫兩側不斷穿梭。
裂縫內翻湧的血浪,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遮擋住,半點也流不出來。五色小光球就好像縫衣針一樣,他們穿行過的地方,裂縫都全都閉合。
白衣女子看著完好無損的天空:「在他的夢中,果然五行之氣,五德之運,是從來不缺,要是這世間,也是這樣那該多好。」
「這裡是?」玉京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概是吧。」墨攻行望著眼前的空地,不光這一段圍牆消失,就連後面的灰霧都消散,出現了一條向外通道。
墨攻行望著通道外的景色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那我們可以離開了。」墨攻行轉頭就要去找芊芊,自從喝了玉紅草茶後,她就一直在沉睡,剛才墨非夜那麼大的動靜,好像都沒吵醒她。
「哎呀,哎呀,發生什麼事了。」人未到身先聞。
「你這就醒了?」芊芊的出現,又一次刷新了玉京子的認知,整整一壺玉紅草,芊芊就睡了一炷香不到的功法。
「咋了,我媽說我從小就睡覺淺,隔壁大叔鼾打的重點,我都起來哭鬧,所以媽小時候不停地搬家,就是為了找個睡覺不打呼的鄰居。」
「那你爹是姓孟吧?」
「放屁,你爹才姓孟,我姓蘇,我爹當然姓蘇。」芊芊對墨攻行投入詢問的目光。
墨攻行雙手一攤,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
芊芊從懷中拿出一份紅藍花胭脂,直接甩給了玉京子。
「既然是我的夜搞的,這盒胭脂就當賠給你。」芊芊大氣地表示。
手裡緊緊地捏著胭脂,玉京子笑得都合不攏嘴:「不用,一段圍牆而已,吸幾次月光就自動恢復了,再說非夜兄把這禁制破了,我還要感謝他呢。」
墨攻行發現,城牆外的灰霧都在漸漸變稀薄,有些地方都快沒有了。
「拿著,咱大戶人家,這點東西還陪得起。再說我喝了你的玉紅草茶,瑤姬也入夢幫了我的夜。這次主要是出門走得急,下次遇到我再多給你點。」
簡單的寒磣後,兩人就離開風月樓,去尋找墨非夜。
「你那壺玉紅草茶,真喝了。」墨攻行始終不相信芊芊會醒那麼快。
「呵呵,死胖子,你快幫我看著點去。」芊芊偷偷摸摸環顧了一圈,然後仰頭,將兩根手指伸進嘴裡,一根細長的水泡擰了出來。
「這是文鰩魚的魚泡,我隨手帶出來,沒想到現在派上用場。」然後拿出玉京子入夢時,她偷灌水的小瓶,又將這壺水灌進去。
「這搞這麼多水幹嘛?」墨攻行有些不解,玉京子也沒把這水當回事。
芊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玉京子多,是因為他可以直接去白玉京,所以這東西在他眼裡不值錢,你能去白玉京?」
穿過禁制的那層霧,墨攻行就知道,為什麼眼前的景色這麼熟悉,因為在玉京子的夢中曾見過。
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