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忘了過去的事

  晚上八點，殯儀館。

  黎晚看著工作人員將外婆的屍體推進焚燒爐，然後看著溫度上升，看著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走動著。

  她就那樣數著，看會需要多久，最後，她發現，原來一個人從完完整整到只剩下一捧灰，根本不需要多久。

  明明一個人的孕育需要十個月，一個人成年需要十八年，可為什麼一個人化成灰卻只需要100分鐘？

  短短一百分鐘，便讓一個人的生命徹底到了終點，什麼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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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不對，還有幾根骨頭，一捧灰。

  她看著上面那些骨灰，她忽然笑了。

  陸西洲在一旁看著，不由地後背發涼。

  上一次，根叔火化也是他陪著她來的，那一次她一直在哭，一直在說，可這一次，她那麼安靜，甚至還在這樣的時候笑了出來。

  他知道，她不是變態，而是……心裡已經崩潰到了臨界點了。

  如果，這個時候再發生一件什麼事，她可能就會徹底瘋了吧。

  陸西洲很擔心，不由地摟著她的肩膀：「晚晚，別怕，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聞言，她轉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嗯，我知道。」

  說著，她便開始往骨灰罐里撿骨灰，動作是那樣的熟練，熟練得有些刺眼。

  一切結束之後，陸西洲扶著她向外走：「我幫外婆找了一處好地址，就在你爸媽的邊上，明天就去下葬可以麼？」

  明天麼？

  黎晚抱著骨灰罐愣了一下，轉而搖搖頭：「西洲，我想給外婆辦葬禮，而且……我不想下葬外婆的骨灰。」

  如果下葬了，還是有可能會被葉芸溪挖出來，而她不想再經歷一遍。

  甚至，她還想過，要把爸媽和根叔的全部再挖出來，全部灑入海里，可最終她還是沒有。

  只是因為，她不想再驚擾他們一次。

  想到這裡，她笑了笑：「我知道老人家喜歡落地歸根，葬在墓園對於外婆來說大概也沒有什麼意義吧，我想把她葬在老家的土裡。」

  外婆的老家在隔壁市，在那裡或許不容易被葉芸溪找到吧。

  陸西洲也沒有勸誡，只是點點頭：「好，我送你去。」

  兩人出來之後，便直接去了葬禮大廳。

  這邊，根嬸、張遇和林蘇已經將一切都布置好了，見到她的時候，三人都不由地垂下眼帘。

  「晚晚姐。」

  林蘇走上前想要接過她懷裡的骨灰罐，黎晚卻沒有放手。

  「阿蘇，我想最後再抱抱外婆。」

  林蘇愣了一下，點點頭：「抱歉……」

  「沒有，不用抱歉，是我自己偏執了。」

  黎晚搖搖頭，又笑了一下：「辛苦你們了，你們先回醫院吧，這裡有我就好了，我只是想陪陪外婆。」

  如果，她能早一點聽外婆的什麼都不在乎，和她一起去國外，是不是就可以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

  可她沒聽話，固執地要報仇，結果卻沒有能夠好好地陪伴外婆哪怕一天。

  她看向正中間外婆的遺像，眼睛微微泛紅。

  外婆曾經說過，希望和她一起單獨出去玩，走遍世界各個角落，可她……

  忽然，她雙膝一曲便跪在了地上：「外婆，對不起……」

  可嘴上這麼說，她卻沒有一滴淚，甚至就連嘴角都是上揚的。

  周遭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一句話也不敢說。

  良久，陸西洲將幾人叫到門口：「你們回去吧，我在這裡就好了。」

  幾人卻搖搖頭。

  「陸少，我知道你對我們小姐好，但是……小姐也需要吃飯，這個時候，小姐或許會想吃家的味道，我想留下來給她做飯。」

  「陸醫生，我有事想和晚晚姐說。」

  林蘇頓了頓：「她應該也會想聽。」

  張遇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一群老弱婦孺在這裡不安全。」

  見狀，陸西洲也只是擰了擰眉，沒有說話，便轉身向外走。

  他也擔心黎晚的安危，所以要出去再檢查一遍才放心。

  黎晚就那麼抱著骨灰罐跪在那裡，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一直到半夜，冷風一吹，整個大廳都陰冷得嚇人，她才打了一個哆嗦。

  不一會兒，林蘇拿了一件外套蓋在她的身上，然後順勢坐在了她的身邊：「晚上涼，得多穿一件，不然會感冒生病的。」

  黎晚愣了一下，轉頭有些僵硬地朝著她笑了笑：「嗯，謝謝你。」

  林蘇看著她的樣子，眉頭緊鎖，心裡不是滋味。

  如果，她現在抱著她哭，她可能還會覺得鬆一口氣，可她現在的反應實在太不正常了……

  「晚晚姐，關於外婆，你沒有什麼想問的麼？」

  黎晚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她：「什麼？」

  林蘇咬了咬唇：「外婆去世之前，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

  聽到這話，她心猛地一抽，不由地將骨灰罐又抱緊了幾分。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記得我之前找你，說有話想和你說麼？」

  黎晚點點頭：「嗯。」

  「我想和你說的，其實就是外婆告訴我的。」

  林蘇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唇：「那個時候，大家都被鎖在房間裡，四周是一片漆黑，所有人都認定我們將會有去無回，所以都很絕望。

  就是那個時候，外婆告訴了我一個秘密，是關於你的，她說，如果她不能回去，希望我能夠告訴你。」

  說著，她看向她：「因為我剛上那艘船就被你外婆推了下來，這也是為什麼，當時我是第一個先回來的。」

  她嘆了一口氣：「外婆說，林蘇，求求你一定要回去，把消息告訴她，讓她千萬不要為我報仇，忘了過去的所有事，愛想愛的人，去做想做的事，不要再把自己鎖在海城。」

  「我當時渾身都是傷，又好久沒吃飯，又餓又疼，海水還很深，我很害怕，可是你外婆說的這段話，就好像一劑興奮劑，讓我拼了命地游，我想要上岸，想要告訴你，外婆有多心疼你……」

  「晚晚姐。」

  林蘇伸手握住她的手：「她告訴你那些，只是想你不要幫她報仇，不要再為了黎家的事操心，不是不要你，相反，她是因為太愛你了，太捨不得你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走得遍體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