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凝神深淵，深淵也在凝視你

  身體輕飄飄的，林莫凡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大海，隨著海浪漂浮，起起落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是一個世紀，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身處一處懸崖之上。

  天空陰沉沉的，沒有任何光亮，但是四周飄動的如同螢火蟲一般的東西，卻能提供照明。

  只不過這些螢火蟲太大了，大的如同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它們的身體是透明的，而這種奇特的東西只會在一個地方出現，那就是無盡的魔界。

  「呵呵，想不到吧，你還會回到這裡。」

  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林莫凡回過頭，發現竟然是一個漂亮的女人。

  女人戴著遮陽帽，看上去三十多歲，簡單的妝容襯托起她高傲的氣質，豐潤的身材被紅色連衣裙遮擋，還有那雙奪目的高跟鞋，在這荒蕪的環境下，顯得有些突兀。

  「是啊，我回來了，但是你的樣子，似乎有些變化。

  

  我聽說惡魔也是有性別的，不知道你這個惡魔之王是不是也是如此，巴爾先生。」

  雖然樣子變化了，但林莫凡知道，面前的女人是誰，那就是魔界之主，巴爾。

  傳說中，巴爾是一個雄性惡魔，他的力量無比強大，統領著整個魔界的軍團，戰無不勝，威風凜凜。

  當初改造自己的人，就是巴爾，似乎在無盡的歲月里，他需要一些調劑來豐富生活，於是痴迷上改造試驗。

  很不幸，自己成為他的犧牲品，末日降臨，無數世界的通道被打開，魔界也不例外，於是百無聊賴的巴爾通過一些手段降臨，他挑選了自己，一個人類，成為改造品，供他玩弄。

  比利士和瑪巴斯，就是這樣被弄進自己身體的，巴爾取出自己的眼睛和心臟，然後把寄託兩個惡魔靈魂的器官，放進自己的身體裡。

  這是一種嘗試，林莫凡在折磨中痛不欲生，但是他活下來了，這或許是幸運，也或許是不幸。

  「呵呵，我沒有性別，準確的說，性別那種東西，對我已經不重要了。」

  巴爾笑了，她的笑容很好看，不過在林莫凡眼中，卻是顯得很冷酷。

  「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樣子，你感到不自在，要不要我變回去，那並不麻煩。」

  巴爾抬起手，似乎是準備打一個指響，不過林莫凡立刻揮手打斷了他，因為他覺得，當初自己看到巴爾時，那個樣子太恐怖了，還不如現在這樣，起碼像個「人」。

  「沒有固定的性別，也沒有固定的形態，我已經捨棄了那些東西，因為對於一個永生的惡魔來說，那種條條框框，根本不重要，也沒有意義。

  不過你放心，這一次，我並不是為了玩樂，正相反，我把帶回來，其實是為了幫你。」

  巴爾淡淡說著，隨後邁著腳步，來到林莫凡身邊。

  「幫我？幫我什麼？」

  林莫凡對這個曾經折磨自己的大惡魔沒有任何好感，他只是有些震驚，她會以這種形象，在這個時間出現。

  「當然是幫你，而且是幫你很大的忙。

  知不知道，你剛才所處的地方很危險，那是一個碎片空間，只是在呈現過去，可以做到完美的復刻。

  對於某些人來說，那或許是美妙的旅行，甚至可能還會成為一場美夢。

  但那不是真實，沉迷其中，意味著失去更多，甚至是生命。

  你已經感受到那裡的厲害了吧，時間和空間，都被壓縮，也許再重複幾次，你就會迷失自我，永遠待在那裡，成為那裡的一部分。

  所以我出現了，把你帶回來，這不是幫你，又是什麼？」

  巴爾淡淡說著，而林莫凡卻陷入了沉思，他的確發現那裡的不對勁，比如高速公路上停止的時間，以及變異離子的過分濃郁。

  那是一個虛擬的世界，一個重複過去時間的特殊地方，他不知道這種重複會持續多久，也許非常短暫，也許，是永遠。

  「說吧，想讓我做什麼，我知道你很閒，但也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好心的出手。」

  林莫凡轉過頭，看向巴爾，眼光充滿警惕。

  「呵呵，你是我的傑作，別把我說的那麼狠心和無情。

  不過說起來，我的確需要你做點兒事情。」

  巴爾笑著點點頭，似乎對林莫凡的「上道」很滿意，隨後她一揮手，下面的深淵突然變得沸騰起來，隨後憑空組成一張巨大的網，在網上，出現了影像。

  那是無邊的黑色海洋，廣闊無垠，仿佛沒有邊際。

  然而海洋遠處，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點兒，由遠及近，似乎正在走來。

  隨著時間推移，那些小點兒露出了樣子，竟然扭曲的，不可名狀的生物，他們踏著海洋，向著這邊走近，而腳下海浪中，似乎還有一條條船，密密麻麻，簇擁在周圍。

  「那個是……憎惡？」

  林莫凡在船上，看到了憎惡，這個他曾經見到過的怪物，只不過那些憎惡太小了，每一艘船上，都有幾十上百個。

  而憎惡旁邊，還有更多更小的東西，那是一個個扭曲的生物，不僅僅有人，還有動物，甚至植物。

  是的，都是扭曲的，他們四肢嚴重不成比例，就連麵皮，都出現不規則的變形，看上去心裡發顫。

  但是和他們相比，那些巨大的扭曲物，就更加恐怖了，這些船明顯很大，但是在海面上，竟然還不及那些扭曲物的手指大，由此可以推斷，這些東西什麼樣子，換做林莫凡所處的世界，恐怕每一個，都能把航空母艦當做紙飛機扔著玩。

  「他們是什麼？」

  林莫凡有些不敢看了，他發現自己的耳旁出現呢喃的低語，他聽不清楚，根本不知道說的是什麼，只是感覺內心無比煩躁，需要發泄，需要毀滅。

  內心告訴他，這些低語十分有害，他捂住耳朵，但是呢喃之音並沒有消失，反而變本加厲，更加密集起來。

  「是舊神，或者說，舊日世界的支配者。」

  巴爾淡淡說著，隨後打了一個指響，林莫凡耳中的呢喃之音消失了，顯得很是神奇。

  「舊神？」

  林莫凡露出疑惑的神情，而巴爾點點頭，她不再微笑，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看吧，那是我曾經參加過的戰爭，是惡魔的崛起，也是舊神的隕落。」

  話音落下，只見影像突然一變，天空開始燃燒，大海開始沸騰，無數背生雙翼的惡魔，沖向那些扭曲之物，雙方混戰在一起，場面甚是壯觀。

  惡魔的身材，大部分都和憎惡差不多，但也有例外，比如幾個身材高大的，竟然和那些扭曲之物差不多。

  場面大體上可以看做是兵對兵，將對將，實力強大的惡魔與舊神作戰，而那些實力稍遜的，則會挑選憎惡等嘍囉戰鬥。

  這是一場史詩般的戰鬥，惡魔一方剛開始有些不敵，死傷慘重，但是很快，一些實力強大的，背生光翼，手拿光劍的戰士加入戰鬥，這才穩住局面，戰況顯得焦灼。

  「那是什麼？」

  林莫凡指著那些明顯和惡魔不同的戰士，開口問道。

  「是天使，不過和你們人類理解的天使不同，他們屬於光之生靈，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充滿光芒的世界。

  順帶一提，那些傢伙沒有眼睛，甚至沒有臉，他們只靠吸取光的能量而活，是一種強大的，和惡魔不相上下的物種。」

  巴爾耐心解釋著，林莫凡點點頭，這算是刷新了他的認知。

  但是來增援的不止這些光之天使，還有其他的，比如長得如同章魚般的怪物，甚至還有形如飛碟的戰艦。

  總之，這是一場混戰，各個種族聯合起來，與那些舊神戰鬥。

  於是乎，戰況開始轉變，舊神在各種攻擊下變得不支，於是他們倒下了，身體快速消融，釋放出無邊的黑色濃霧。

  「看到那些東西了麼？那些東西污染了天空，從此以後，魔界就變成了你看到的這個樣子。」

  巴爾淡淡說著，隨後抬起頭，看著無光的天空，表情凝重。

  「也就是說，魔界並非是原來那麼黑漆漆的？」

  林莫凡感到吃驚，這個消息太意外了，意外的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是的，以前的魔界，其實和你所處的世界差不多，只不過更大一點兒罷了。」

  巴爾聳了聳肩膀，似乎對林莫凡的問題，並不感到吃驚。

  「好了，就要到結局了，你看著吧。」

  收回視線，巴爾指了指下面的影像，林莫凡也看過去，發現的確像巴爾說的，戰鬥已經進行到了最後。

  隨著一尊尊如同山峰般的身影倒下，戰場的形勢已經敲定。

  聯軍一方取得了勝利，舊神倒下了，他們的身軀開始肢解，慢慢變硬，於是形成了無數大小不一的島嶼，在黑色的海面上，聳立著。

  「那是舊日之海，魔界的禁地。

  這場戰爭里死掉的舊神，都是低級神，他們的神性不會完全消失，於是在舊日之海中飄蕩，任何靠近的生物，都會扭曲，成為無腦的傀儡。

  除非你擁有抵抗他們侵蝕的能力。

  好了，就看到這裡吧，你的力量太弱了，能否值得我交付任務，需要看你的表現。」

  說完話，巴爾打了一個指響，影像消失，她也轉過身，似乎準備走掉。

  「表現，什麼表現？」

  林莫凡愣住了，他不知道巴爾是什麼意思，而巴爾沒有停住腳步，而是繼續向後走，只是指了指那個懸崖。

  「看著它，或許你會得到答案。

  你太弱了，必須提升力量，而現在，一個機會就擺在你面前。」

  聽了巴爾的話，林莫凡便低下頭，看向深淵，下面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但是他似乎感覺，那裡有一道視線，正在與自己對望，不禁想到一句話。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