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迷幻叢林

  呼……呼……

  林莫凡艱難的爬出來，他的右臂幾乎擰成了麻花，疼痛不斷刺激著他，這讓他能夠保持清醒，不會因為腹部的傷口大出血，而陷入昏厥。

  「這個笨蛋，毛還沒長齊呢，就亂用能力，真是夠害人的。」

  爬到一顆樹下，林莫凡大口喘著氣，看向已經嚴重變形的越野車，呲著牙嘀咕了一句。

  白中尉的魯莽行為，差點兒讓他死掉，越野車從兩百米的高度下落，其中還撞在山體上幾次，其他人都被甩了出去，車裡只剩下林莫凡一個。

  以當時的情況來看，那些被甩出去的人，生還機率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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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芽在身體中生長，不斷修復著他的傷口，右臂的骨頭也在重新連結，仿佛活了一般。這讓林莫凡很難受，畢竟這種肌肉骨骼重生的瘙癢和疼痛，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

  於是他為了讓自己輕鬆些，開始轉移注意力，比如思索如何離開這裡。

  觀察了一下情況，林莫凡發現這個山谷很奇怪，上空都是模模糊糊的，仿佛是籠罩一層薄霧，讓人看不到山崖上的景象。

  同時作為覺醒者，林莫凡能夠感覺到，這裡的變異離子濃度極高，遠遠超過了黑烏山的平均值。

  而這也就意味著危險，變異獸將會十分強大，至少比那些食人鼠強的多。

  上方傳來密集的槍聲，而且越來越遠，這說明高志遠他們已經回來了，但是面對密密麻麻的食人鼠，他們也不敢貿然行事，只能邊打邊退。

  指望他們救援，顯然不現實，出路只能自己尋找，而在這樣一個複雜的環境下，他必須先解決武器問題。

  低頭發現傷口癒合的差不多了，手臂也可以揮動自如，林莫凡起身走向越野車，畢竟那裡有武器，可以用來防身。

  然而剛打開車門，一個小小的影子就撲了上來，好在林莫凡反應及時，伸手一抓，就將那東西死死攥在手裡。

  小老鼠發出「吱吱」的叫聲，它在奮力掙扎，猩紅的眼睛，露出凶光，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處境。

  仿佛掙扎的目的，不是逃走保命，而是能夠狠狠在林莫凡身上咬那麼一口。

  「就這麼想吃我麼？」

  林莫凡笑了，笑的很溫暖，笑的很柔和，只見他伸手另一隻手，似乎想要撫摸這個小東西，讓他情緒平復下來。

  嘎吱。

  隨著一聲脆響，老鼠停止了掙扎，它的脖子被林莫凡掰斷，之後夾起它的尾巴，晃了晃，見沒了反應，便滿意的點點頭。

  將死老鼠放在一邊，林莫凡繼續搜索越野車，很可惜沒有任何槍械，他能拿來當武器的，只有一根撬棍。

  就是昨天守夜用的那一根。

  當然，也並非完全沒有收穫，他拿到一個滿是補給品的背包，還有兩隻稍大一點兒的死老鼠。

  在末日中，一切能吃的，都是寶貴的。

  這種老鼠，換成其他任何時期，都是令人作嘔的存在，但是現在，則成了珍貴的食材。

  故而莫凡將三隻老鼠都放入背包，他不知道這山谷的出口在哪裡，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走出去，所以食物能多一點兒，就多一點兒。

  況且背包里的餅乾，難吃的要死，不加點兒野味兒，著實難以下咽。

  「槍聲已經快要聽不到了啊。」

  抬起頭，林莫凡看向那層薄霧，雖然什麼都看不到，但是聽聲音，機槍的開火位置，至少在一里之外。

  這說明高志遠的車隊也頂不住了，他們也在逃，免得成了那群大耗子的盤中餐。

  嘆了一口氣，林莫凡轉身向外走，山谷兩側較為狹窄，只有不到三百米，但是卻很長，而且少見的，竟然樹林濃密。

  「這些樹，都要金屬化了。」

  剛走近一片樹叢，林莫凡的衣角就被劃破，這讓他留意到，他身處的樹林，並不普通，所有的植物，都是變異的。

  在這末日之中，變異的不僅是動物，還包括植物，而且相比起那些變異獸，變異植物的危險性，反而還更高一點兒。

  就比如此時的樹叢，好似一片刀山，林莫凡僅僅走了幾十米，身上的衣服就已經破破爛爛。

  突然，上方傳來尖叫聲，林莫凡抬起頭，發現一個人影，在樹冠上掙扎。

  「堅持住，我這就來了。」

  看到有人，林莫凡本能的嚷了一句，隨後反應過來，顯得有些猶豫。

  畢竟這是末世，人心難測，救人反而讓自己陷入危險境地，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不過看了看身旁的大樹，林莫凡覺得危險度有限，何況現在身處什麼位置都不知道，多一個人，就多了一條道路。

  於是下定決心，林莫凡順著大樹向上爬，雖然樹幹因為金屬化，顯得有些濕滑，但勉強算是撐得住。

  這棵樹較為高大，足有近二十米，樹冠也很濃密，因此林莫凡爬的很小心，以避免被那些如同刀子般的葉片劃傷。

  隨著林莫凡越來越靠近，那個人影也越來越清晰，等他來到樹冠，看清楚那人的樣子後，不禁大吃一驚，險些從樹冠上跌落。

  那人影赫然是高志遠的模樣，正在驚慌的呼喚自己，似乎陷入了困境。

  可理智告訴林莫凡，此時的高志遠，不可能卡在這個樹冠上。

  「救我，救我。」

  高志遠大聲的呼救，還伸出手臂，仿佛林莫凡已經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不對，你不是高志遠。」

  林莫凡大聲高喊著，說話間，就要向著樹下而去。

  「救我，莫凡，是我啊。」

  「救命，救命啊。」

  「哥，救我，救我呀，你別扔下我一個。」

  ……

  這時候，忽然四周都傳來呼救聲，林莫凡驚恐的看過去，發現所有樹冠上，都有一個自己熟悉的人。

  父親，母親，小妹，前女友，鐵哥們……都是熟悉，甚至親近，至少是曾經親近的人。

  這些人在樹頂上掙扎，仿佛他們的身體被樹冠刺穿，一時間動彈不得，所以只能大聲的向自己呼救。

  「不可能，這不可能，爸，媽，你們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著你們死的。」

  林莫凡變容扭曲，一幕幕痛苦的回憶開始在腦海中浮現，他的情緒開始變得激動，之前的從容已經消失不見，心底最柔軟的東西被撥弄，最恐怖的記憶在翻湧，這讓本來靜如止水的心，開始出現一道道漣漪。

  「混帳，你就看著你爸這麼死麼。」

  「兒啊，不要不管娘啊，快來救救我。」

  「哥，我怕……」

  「莫凡，你怎麼能棄我而去。」

  「快點兒，疼啊，小林子，快過來幫我一把。」

  ……

  所有人都開始向著林莫凡呼喊，他們或憤怒或哀怨，這一幕讓林莫凡幾近崩潰，他死死抱著腦袋，嘴裡不停念叨著：「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呵呵，要不要我來幫你，只要你放棄身體的控制，讓我來主導，這些幻覺輕易就能破開。」

  一個聲音在林莫凡腦海中響起，同時心臟也傳來劇痛，林莫凡痛苦的大喊一聲，竟直接從高高的樹冠上墜落。

  砰！

  一時間塵土四起，撞擊讓林莫凡吐出一口鮮血，畢竟從這個高度掉下來，可不是開玩笑的，換成普通人，幾乎不可能存活。

  「你給我滾。」

  倔強的林莫凡，將嘴裡的血吐乾淨，然後目光堅毅，惡狠狠的嚷了一句。

  雖然身體受傷了，但是精神清醒了，那個面對危機，從容不迫的林莫凡，又回來了。

  「呵呵，那我就看著你，看著你怎麼死。」

  聲音傳來，同時心臟也跟著發緊，不過這都在林莫凡的意料之內，他咬著牙，誓不發出一絲呻吟。

  抬起頭，林莫凡發現經過這一摔，自己的腦子開始不再混亂，而樹冠上，之前熟悉的人都已經不在，反而是一些醜陋的，如同八爪魚一樣的東西，在樹冠上搖曳。

  這些東西很奇特，每個樹冠上都有一個，他們形象類似人形，但有四個觸手，中間部分是張開的大嘴，樣子像是捕蠅草，但在光線下，泛起金屬的光澤。

  「果然都是幻覺，該死的幻覺」

  林莫凡已經看出端倪，這些樹可以讓人產生幻覺，然後自願走入陷阱，他清醒的比較及時，否則真要是一時失神，恐怕現在已經被這些怪異的大樹吞了。

  不過這些樹顯然不肯放過他，沒多久，那種幻象再度出現，但是已經看過「廬山真面目」的林莫凡肯定不會上當，而是全然當做耳旁風，繼續向著林子外走去。

  「救命，救命……」

  然而剛出林子，他就聽到呼救聲，本來沒打算理，但是看到那個人的樣子後，不禁愣了一下。

  「白中尉？」

  眼前呼救的人，正是那個讓他落入險地的罪魁禍首——白中尉。

  只見此時的白中尉，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一條腿顯然是殘了，擺出一個「S」型，而且身上大小傷口十幾處，如果仍在這裡，必死無疑。

  「喂，白中尉，醒醒，醒一醒。」

  林莫凡在他身邊蹲下，發現他已經意識模糊，雙眼緊閉，嘴巴一張一合，求救更像是一種本能。

  捲起袖子，林莫凡絲毫沒有客氣，兩隻手左右開弓，巴掌「啪，啪」的扇在白中尉臉上，沒幾下，白中尉的臉就腫的和豬頭一樣。

  也不知道這算是救人，還是算殺人。

  當然，泄憤的成分可能會更高一點兒。

  「林……你……啊！」

  在林莫凡大巴掌的攻勢下，白中尉很快醒了過來，看到林莫凡，正要開口說話，結果就發出一聲慘叫。

  只見林莫凡正在給他正骨，巨大的疼痛讓白中尉冷汗淋漓，身子一直抽搐個不停，想要說的話，直接咽了回去。

  「骨頭斷了，你這個樣子，肯定走不了，我還是背你吧。」

  因為傷勢過重，骨頭沒辦法完全接上，於是林莫凡自說自話，也不等白中尉同意，直接將對方抬起，背起就走。

  好在白中尉還是一個少年，體重很輕，林莫凡沒感覺到吃力。

  「我說白中尉，你下次能不能看清楚狀況再使用能力。

  你是精神系覺醒者，實力應該也不錯，否則不會剛進入城防軍，就扛著中尉軍銜。

  但實力強大，也要看周圍環境，你還做不到收放自如，就別這麼亂搞，看看現在吧，簡直害人害己。」

  打開話匣子的林莫凡，就好像一位三十歲的大媽，絮絮叨叨的沒完沒了，搞得白中尉直翻白眼，卻又無可奈何。

  兩人就這麼走著走著，那些怪異的大樹不斷對兩人施加幻術，好在一個人定力十足，而另外一個，本身也是精神系能力者，對幻術有很高的抗性。

  然而危險不止有這些怪異的樹，就在林莫凡準備繞過樹叢，從旁邊穿越時，一根藤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

  前端高高立起，像是一條蛇，盯住了可口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