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躲避
2024-09-09 01:51:25
作者: 好好學習的天天
余青桐立即湊到謝心媛面前,仔細地打量著她,驚喜的眼神黯淡下去,搖搖頭道,「你不是寶寶,你太大了,寶寶很小。」
她說著雙手懷抱,還一邊哄著,仿佛那裡頭是一個襁褓。
蘇言裳心中一緊,一股澀意直衝向她的雙眼和鼻子,她狠狠地抑制住要掉出的眼淚。
她也沒有好好抱過她的孩子。她醒來後就成了別人,連好好哭一場都要避著人,如此想,發瘋了是不是比她更幸福?
「我是媛姐兒,我來看您了。」
「是媛姐兒啊?」失望的眼神又亮了起來。
「小姨,我帶了阿言來,她是我的朋友,所以也是你的朋友。」
余青桐抬頭,蘇言裳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
她與余氏倒是有幾分相似,但又有明顯不同。
也許是兩個人的人生道路相去太遠的緣故。余姨娘長了一張處心積慮的臉,而她的雙胞胎妹妹,臉上乾淨,眼神單純。
蘇言裳坐到她的床邊,輕輕撫摸她的手,順道給她把了脈。
這一連貫的動作深深震撼了謝心媛,她知道蘇言裳是個好人,卻沒想到她對小姨完全不避諱。
要知道連親人都嫌棄她。阿言,乃聖人也。
「這是憂思過度導致的精神失常,乃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我大概是沒辦法了。對不起!」
同是天涯淪落人哪!蘇言裳充滿了惻隱之心,但是真的治不好她。她在想,如果能治好,她會不會治呢?就這樣瘋著,會不會更好?不要活得像她一般沉重。
「這自然是不能怪阿言。我只是覺得,小姨她可能真的永遠過不去那道坎。」謝心媛很失落。
時人生孩子如過鬼門關,難產生下死嬰甚至一屍兩命的都不少見,大多數人都不會瘋,蘇言裳在想,會不會有更多的隱情,才導致她發瘋呢?
如果是從前,她不會那麼陰謀論,但她是經歷過慘痛的人,自然多想一些。
突然,余青桐指著謝心媛道:「我沒有寶寶,你沒有親娘,我們一樣可憐。」
說完便呆呆地望著她。
蘇言裳腦海一道靈光閃過,問道:「媛姐兒她有娘,她娘是你嫡姐呀,你不記得了?」
余青桐放下手,使勁皺眉,然後猛地搖頭:「不是,不是,我聽到了,不是……我的寶寶還活著,他不是死嬰,他活著。」
不是什麼?親娘,還是不是死嬰?或者只是瘋話不可信?
余青桐越來越激動,蘇言裳只好從針包拿出銀針,給她扎了一針,對方才安靜了下來。
照顧她的小丫鬟跑了進來,見人已經安靜下來,吐了口氣。
這小丫鬟眼神清明,不是個壞的,難怪屋子裡收拾得還算乾淨整潔。
蘇言裳二人離開余府,她看向對面熟悉又陌生的鎮北侯府大門,感覺氣氛壓抑又沉寂。
走了一段路,二人都沒有說話,謝心媛是難過以阿言的醫術竟然都不能救小姨,蘇言裳是在想余青桐的話。
她問謝心媛:「心媛,如果伯夫人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你會不會難過?」
謝心媛一怔,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你願意查嗎?」
這問題挺殘酷的,查出來不是生母,不知道母親在哪兒,為何扔了她,是生母,有那麼偏心眼兒的生母更殘酷。
將謝心媛送回了榮安伯府,蘇言裳讓人送信到信國公府,又回了野草堂。
後腳,齊雲愈也到了。
雖然被識別出了身份,但齊雲愈還是一直戴著面具。畢竟他要扮演好幾副面孔,露了臉,讓家裡知道也不太好。總得有點成就,才能在他父親面前顯擺。
「沒想到你竟然在家,還能收到我的信兒。」蘇言裳打趣。
「隨時恭候蘇老闆的差遣——跟著蘇老闆有飯吃,跟著蘇老闆有錢賺。」戴著面具,蘇言裳也能感覺到他那張疲笑的臉。
「這回交給你個任務,可不賺錢干不干?」蘇言裳打趣道。
「不賺錢啊,那要好好考慮考慮。」
「我想讓你幫我查一查榮安伯府的情況,特別是謝二姑娘,從出生或者出生前到現在的情況。」
「是不是有什麼驚天大秘密?」齊雲愈的眼中閃著星星之火。
「必須是驚天大秘密,要不然怎麼會用到你呢?」
交代了任務,蘇言裳決定到南城各個角落走一走。野草堂因為青鸞山病症,在京城的貴族間有一定的名聲,但在南城是沒人聽說過的。她的門面太小,連一個藥櫃都沒有,路過的人也不知道這是醫館。
山不來,她去就山。
「快,她出來了,不知要去哪兒,趕緊跟上!」兩個身影遠遠地跟在蘇言裳身後。
南城的院子都比較小,有些人家甚至沒有院子,就是胡同里開了個門。有些巷子白日裡家家戶戶都開著門,婦女們會在門口聚集在一起,做一些夥計。
蘇言裳自然不能上前問人家需不需要看病,改天是不是還得準備一個鈴鐺,不然也沒人知道她是大夫。
突然他聽見不遠處的吵架聲,接著就是男人的打罵聲:「你這個臭女人!叫你拿錢回來,你居然把病拿回來傳染給老子,非打死你這臭婆娘不可。」
女子尖叫的聲音接踵而至,接著是一個蒼老婦女的聲音:「可別打死她,打死了你出去幹活呀,誰來養我們一家老小?」
蘇言裳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院子裡頭,就讓她看到了熟悉的人。那女子正好抬頭,看向門口方向,準備起身,也看到了蘇言裳,一陣驚訝過後,她低頭掩飾自己的尷尬。
女子正是紅袖樓的顏娘子。經過蘇言裳的治療後,顏娘子的病情已經好了,之後她留在了紅袖樓一些藥。今日她回家,就是為了給家裡的男人帶些藥來。
裡頭的男人見女人還沒離開,上前又是一巴掌。顏娘子猝不及防,那一掌重重落在了她的臉上。
蘇言裳忍不住了,進門擋著顏娘子:「你幹嘛打人?」
她摸了摸手腕,袖箭已經準備好,那男人敢再動手,她就把他干翻。
「你是什麼人,這是我的女人,我愛打就打,關你什麼事?」
蘇言裳看到他臉上起的疹子,比起顏娘子之前的疹子嚴重許多。往前推的話,估計也比顏娘子病症還早,說不定不是顏娘子傳染他的,而是他傳染顏娘子的。
「哼,她是你女人你就能打呀?那你幹嘛花人家銀子啊?」
剛剛她都聽到了,這一家人就是吸血鬼,男人不出去工作,一家老小靠一個女子去青樓賣藝養活,怎麼還好意思打人?
這一巴掌下去可是不輕,顏娘子半個臉都腫了起來。
蘇言裳將她帶出了巷子,男人追了出來,蘇言裳轉身舉手對著對方就是一箭,嗖的一下,箭頭打到骨的聲音清脆。他的膝蓋登時見了血。
「你這個臭婆娘竟然敢傷我。」
男人還想上前,沒兩步就踉蹌倒下了。
箭頭上啐了可以麻痹身子的毒,但不麻痹腦子,對方頭腦清醒地看著二人離開。
男人疼得呱呱叫,他娘也不出來看他,還以為他們正鬧得歡。他兒子卻是出來看了熱鬧,見他出了血,像是見到瘟疫般逃回家中。
男人一邊罵顏娘子和蘇言裳,一邊罵他兒子不孝。
巷子裡探頭探腦的人見二人過來,立即縮回了脖子,還在巷中的費力往牆上靠,仿佛看她們一眼,或接近幾分,就要得麻風似的。
也有熱情的,秦老太小心翼翼地扒開一條細門縫提醒蘇言裳道:「這位打抱不平的姑娘,你還是不要那麼靠近顏娘子,她可是染了病的,那可是會傳染的,染上你就不好了。」
「這姑娘,這長相——怕不是也是那裡出來的?」另一人小聲嘀咕,眼中已現鄙夷。
蘇言裳理都沒理這人,禮貌地謝了剛剛提醒她的老婦人:「多謝婆婆提醒,只是這個我看過了,不是什麼大病,我就能治好。」
她清亮的聲音傳遍了巷子的每個角落。
「你還能治這個病?」秦老太好奇起來,不是說這種病不能治,得了就只能等死,還死得特難看嗎?
「當然了,我可是大夫。」蘇言裳二人停了下來,也沒有靠近秦老太。
「居然還是大夫?大夫是女娃?」
「男人都能靠女人養,大夫怎麼就不能是女娃了?」
「這麼說確實也有道理。」
「老婆婆,昨晚你是不是沒睡好覺呀?」
正在思考的秦老太冷不丁地被這麼問了一句,很意外道:「你怎麼知道?」
「我看出來的呀!我都說了,我是醫者,望聞問切我都是會的。」
「老婆子我不止昨晚沒睡好,前晚也沒睡好,我每一晚都沒睡好,這能不能治呀?」秦老太的門縫開得大了些。
「當然可以呀。」
「那你現在給我開藥。」秦老太終於做了決定。
「這怎麼行?能看出什麼呀,必須把脈,把了脈才能知道開什麼藥。」
秦老太猶豫了。
「秦老太,你可別衝動。傳染了什麼可就不好了,治也治不了。」好幾人都勸道。
蘇言裳挽起顏娘子的胳膊,看起來親密極了,兩人繼續朝巷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