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交杯酒

  入夜，沐芷嵐獨自坐在喜房內，喜燭閃爍，紅綢高掛，大紅燈籠在屋外映照著整院的夜空。

  夜間襲來陣陣微風，吹動一院的樹木，枝丫婆娑月光透過密密麻麻的枝幹也來湊熱鬧，灑在青石板的台階上，與燭光交相映合，更添一分熱鬧。

  來來往往的小廝端著各式各樣的吃食遊走在席間，大家卸去了平日裡的端莊，一邊吃一邊談笑，時不時以茶代酒敬上幾杯，其樂融融。

  這是與其他家成親再相似不過的場景，除了不能推杯換盞喝個痛快，除了空守一夜等那不可能歸來的人。

  喜婆祝福的話彈珠一樣連串的從嘴裡道出，先是毫不吝嗇誇讚新娘子的美貌，又說了一遍這天地間恐怕沒您這般有福氣。

  幾乎是除了「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其餘吉祥話都說了個遍，隨後留下這整個攝政王府唯一一壺酒，掛著在職業不過的笑容離開。

  攝政王故去，即使再正常不過的酒席，也只剩下吃食，無一滴酒，眾人心裡也都有數，不會去計較這些，是以表面上看起來十分融洽，不開口誰也不知酒壺裡裝的是茶，敬的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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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一壺酒就這樣落在沐芷嵐的喜房內，這同樣是一壺不會被喝掉的酒，空有新娘，新郎永不會來，這一壺酒也就失去了它的意義。

  究竟是什麼樣的酒，喝了之後可以讓兩個毫無感情基礎之人忘我陶醉。

  沐芷嵐倒了一杯放在嘴邊……

  不過是尋常的酒罷，不過是古人為了圖個吉利，氣得好聽名字，她還當裡面加了什麼寶貝，比之交融之藥還要有效，且不會傷身。

  驀的院外颳起一陣風，似是大雨的前兆，樹枝搖曳對抗著突如其來的勁風，不服輸的要與之一較高下。

  來的快去的也快，剛剛還有狂風大作之勢，此時便歸於沉寂，靜的如水無波。

  靜-坐室內不由為自己傷懷。

  自從來到這個世上，從未有一天閒下來，靜靜看一場日出，或是欣賞一次日落，匆匆忙忙，被一樁接著一樁事推著走，想要停下來歇歇，卻唯恐失去了最要緊之人。

  如今稀里糊塗出嫁，終身命運已定，註定要與這攝政王府相伴到老。

  滿腹憂愁，卻又不是憂愁，只覺心裡堵得慌。恰好有酒，且讓自己放縱一回無妨。

  舉杯欲飲之時，屋外夜風再起，一道身影映現在窗前。

  今日人多關係繁雜，未免意外，小白被她從空間放出來，此時正在床底下閉目淺眠，小青蛇纏在腕間靜靜待著。

  它們兩個屬於極其機警之物，來人若是帶著哪怕一絲殺氣，都會立刻衝出將其擒於爪牙之下。

  此時它們甚至連動作都不曾改變，該如何如何，可見來人不是外人。

  結合今日出現的夜與軒轅玉猜測，來人定是那一整日都不曾露面之人。

  「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外面雖然無風無雨，但終歸不比沐府，被人看到了可不好。」

  琰在外面糾結許久，聽到室內之人的聲音放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這是屬於他的新娘，卻不能與她相認，此等心境恐怕唯有深處其中之人才可體會。

  只是他實在太想看一看她新婚之夜的樣子，今夜她上了妝，那明滅的紅燭之光映照在她臉上的樣子，一定很好看，今生恐怕只要有這一次，錯過了也就錯過。

  且他更想與她全了這新婚之禮，不能親自坐在高頭大馬上將她接進來已是遺憾，如何這無人之際，還不能全了禮數。即使不碰她，哪怕是喝一杯交杯酒也好。

  未免自己酒後把持不住嚇到她，特意吩咐人將新婚夫婦用的合卺酒換做普通酒水，喝不醉也不會有助情之效，只要一杯酒足以。

  「閣主新婚之夜獨守空房，屬下未免閣主無人說話，特來給閣主解悶。」

  「你是……琰？」

  「正是屬下。」

  沐芷嵐看到琰進來時有一瞬間覺得認錯了人，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暗紅色的新衣，與她身上穿的乍一看去仿若出自同一繡娘之手。

  剪裁得體，襯出精壯的身段，摘了面具，換下了平日一慣的素色衣物，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高貴之感，卻又那麼的溫柔，讓人想要親近，想要依靠。

  這是一種十分危險的信號，對於沐芷嵐來說，想要依靠旁人，那是致命的弱點。

  「新婚之夜閣主一人喝悶酒豈不是十分無趣，剛好屬下來了，與閣主一同引上一杯可好？」

  說著毫不把自己當外人，動手拿起一杯子，斟滿酒，舉起手與沐芷嵐對視。

  不知為何，沐芷嵐看著他的動作他的眼神，竟然沉迷其中，連她遞過來的酒杯都不曾看到。

  等反應過來之時，面前之人已經舉著酒杯挽上她的胳膊，一杯交杯酒就這樣遞到她的嘴邊。

  鬼使神差地沒有拒絕，張嘴喝掉遞到嘴邊的酒。

  一杯酒飲下，本來空了許久的胃頓時活躍起來，竟然感覺出些許餓來。

  本就在沐府吃過一些糕點餅餌，全福夫人不拘著她，皇家派去的嬤嬤也勸她吃些，本就早起胃口沒有打開，所以吃的不多，經過一天奔波，早已消化乾淨。

  被酒這麼一勾，空蕩蕩的胃開始抗-議。

  不得不說，這酒真是好酒嗎，滿京城能與這媲美的酒坊一根手指數的過來。

  沐芷嵐喝了酒，神遊天外，呆呆愣愣，只顧著思考這酒的香甜濃郁，全然沒有注意到身邊之人嘴角那滿意的笑容。

  喝了合卺酒，禮數全了，自現在開始眼前之人整個人都屬於他，再不會患得患失，害怕哪一日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小子搶走。

  這種心落到實地的感覺——真好。許久沒這麼踏實。

  或許這個身份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恢復，但心裡是安定的，不再像一根浮萍一樣，居無定所。

  原來，這就是皇兄說得，成親的感覺。

  沐芷嵐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之間被人騙著喝了交杯酒。而那騙她之人，此時滿臉的笑容，仿佛得了天大的便宜。

  腦海中突然一個念頭閃過，沐芷嵐猛地抓緊，再不讓它溜走。

  「琰。」一雙鳳眸滿是認真的看著眼前之人，「你是不是心悅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