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紅炎喜事(九)
2024-09-05 10:09:16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他沒有力氣去掏出那枚銀釵。
良心上的沉痛,讓他想要發瘋,想要去死,想要殺了紅炎。可前兩樣,他可以去做,最後一樣,他根本動不了手。
「當初救你,是我的錯,讓你做下錯事,是我的錯,沈家村一村之人死在喜宴,更是我的錯。錯錯錯,拿命償還才能贖罪。」
他猛然轉身,一柄匕首從袖子裡掏出。
匕首指來,尖利鋒芒閃出白光一下反射進紅炎的眼中。
她猛然閉上眸子,將脖子坦露出來,卻是在笑。
「夫君,與你相識一場,我不後悔。」
「可我後悔了。」
男子苦澀的聲音,打斷了話,緊接著就是一聲皮肉被割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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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鮮紅的血液兜頭澆來,不偏不倚全噴在了那身喜服之上,紅得刺目。
身旁有弟子驚叫:
「他!他!他竟然自殺了!」
紅炎一摸毫無傷口的脖子,猛然睜眼,看到的卻是一身鮮血,傷口還在噗噗往外冒血的夫君。
男子身形搖晃,砰地向後倒了下去。而紅炎慌得一下起身,帶血的嫁衣濺出了無數血點,臉頰沾血滴滴下墜。
她一把將人摟進了懷裡,滿眼悲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傻子,都是傻子,哈哈哈,都是傻子!」
悲涼的笑聲像是夜空里的梟,帶著一股縈繞不散的冷然和悲傷。
男子閉眼,搖頭,不想再說一句,只安心等待著死亡。
紅炎眼神中痛苦掙扎,卻有一種奇異的情緒蘊含其中。
桑伶靜默看著這慘烈一幕,臉色卻是變得很奇怪,似乎是嘲諷,又似乎是感慨。旁人看起來,只覺得她洗清了嫌疑,袖手旁觀而已。
從新郎官出現後,一切發生的事情都像是一齣戲,而桑伶只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那出戲,由始至終,都是台下觀眾看客般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可其餘人卻沒了這份平靜,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在這個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
因為,男子割斷了喉管,卻並沒有.....死。
凡人性命脆弱,輕易傷了就容易丟命。更何況是捅穿了脖頸,流出了那麼多的血,將摟抱在一起的兩件喜服都浸泡成了紅褐色,這樣的程度怎麼可能不死?
可偏偏,那凡人還活著,氣息穩定沒有半分瀕死或者已死的症狀。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
「他一個凡人,怎麼還沒斷氣?」
「這麼大的口子,還嘩嘩嘩地流血,怎麼還能活著?」
「這人之前死過一次,又被救回來,難道不是起死回生?」
眾人的目光逡巡在那兩人身上,試圖去尋找出什麼線索出來。
陸朝顏越想越是懷疑,目光幾乎是迫切地在桑伶的臉上逡巡著,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到蛛絲馬跡。
然而,桑伶的臉上什麼樣的表情都沒有,只是淡漠的,仿佛毫不在意,高掛在天上的懸月般。
不!
一定有什麼不對!
這凡人莫名其妙地出現,按照剛才那妖族那般震驚的神色,絕不會這般輕易就讓那男人自己跑回來,這裡肯定有什麼被她忽略掉的地方。
下一刻。
那原本準備等死的男子突然站起來,一張臉蒼白得直如白紙一般,腳下微微一個踉蹌,紅炎忙牢牢扶住了,他卻一下揮開了攙扶的手,失聲質問道:
「你究竟將我製成了什麼樣的怪物?!」
「不是怪物,是傀儡。」
這一道聲音傳出來,所有人都看向突然發聲的桑伶。
遠處,張青的瞳孔不經意地微微一縮,眸底一道黯然之光閃過,快得讓人難以察覺。
陸朝顏的眉心一跳,想到了與面前林伶有七八分相似模樣的那個傀儡。
「什麼傀儡!休要胡說八道!」
桑伶的表情沒有多餘的變化,眼中的冷冽卻與那寒冬枝丫上累著的積雪並無二致:
「陸仙子這般著急做什麼,是傀儡二字戳動了你心裡什麼秘密了嗎?竟然心虛成這般?」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朝顏直接喝問出聲,聲音因為高揚的情緒有幾分尖利。
紅炎搶先一步,轉了話題:
「胡亂說什麼,什麼傀儡?我是用了靈藥救了夫君!」
桑伶的眼睛幽幽在她面上一轉,移到了男子臉上,對著那猙獰可怖的傷口,卻少了冷意,喟嘆一聲:
「你不是怪物,而是被人將靈魂抽出,放進了傀儡身子裡。你現在是傀儡,不死不老,永遠長生。所以你剛才即使割了脖子,流完了血也不會死。只是,你的等級只能算低級,也只是個半成品,牽絲戒控制不了,只是心臟被換成了月石。也容易受傷甚至死亡,與凡人也差不多。」
這話前後矛盾。
張青微微蹙眉,卻在某個瞬間記憶翻湧,眼神暗成了一汪幽潭。
「心臟?月石.......」
男子聽到關鍵猛然一怔,卻在觸及旁邊站著的紅炎時,斂下了情緒,沒有多言。
「這般嗎?」
紅炎徹底怒了,她狠狠盯著桑伶,像是在看仇人,恨不能將她剝皮削骨:
「你要做什麼!」
周圍人臉上露出驚詫之色,有人見多識廣仔細沉吟後才恍然大悟道:
「聽說牽絲城裡盛行傀儡之術,可以將魂魄放進傀儡身里,像是活人般,通過牽絲戒可以被主人牽制命令。不過這是些旁門左道,宗門世家都是不屑。」
眾人譁然,城池弟子像是些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個個興奮地仔細去看那活生生的傀儡,像看猴戲。
男子在眾人的視線中,撕開了一截一角,一圈圈繫上了脖子,將那傷口包住,原本還在慢慢滲血的傷口頓時止住,連同血肉被擠壓包裹住,重新恢復了原狀。
他抬手去摸系了一圈布條的脖子,與未受傷前比沒有絲毫突兀感,連同那有些透風的喉管在此時都變得沒有半分難受。已經恢復成了正常模樣。
到了這時,他才終於相信自己成了一個怪物,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玩偶般的......傀儡?
「傀儡啊,原來我之前是真的死了。」
紅炎眼中的淚水滾滾而落,嗓子早已經哭成了老嫗般,嘶啞難聽:
「你在棺材裡無知無覺地躺著,一連三日,我都在靈堂守著。那時我就在想,為什麼死一個凡人我心裡會那麼空。空落落的,什麼都填不滿。我想你活著,想你對我笑,對我哭,對我說別怕我會保護你。其實你知道嗎?一開始我只是把你當成個解悶的玩意。凡人生命短暫,妖族壽命長久,你們在這漫長的一生中,真不算什麼。」
男子聽著這嫌棄的話卻笑了笑,溫柔的光照回了臉上,流進了眼裡,像是回到了過去。
紅炎抬眼看他,一片被淚水擠滿的視野里什麼都看不清,可她還是執著地仰著頭,想要去臨摹去將那人刻進眼中,一起帶回到過去記憶。
「那時,我忽然就在想,我要將你留下,與你成親。凡人一生短暫,那就成別的,能長久一生的那種最好。」
說到這裡,她猛然意識到什麼,忽然停頓了下來。氣息換過幾瞬,才在桑伶探究看來的眼神中斂下眼眸,去拉了男子的手。
他沒再像之前那般推開,而是用力握緊,將那個纖弱身子抱進了懷裡,力道很大。
紅炎震驚,然後馬上反應了過來,迅速回應,一張臉哭哭笑笑,脂粉被暈開,像是個小丑。
可此時,已經沒有人想去打擾了,這也反轉太多,天光已經微微發白,馬上就要天亮。
天亮了,事情就要有個結果,留給這對苦命鴛鴦的時間不多了。
可偏偏,還是有個人想要做棒打鴛鴦的那根不長眼的大棒。
桑伶的聲音慢慢響起,像是纏繞在水底,絆住一切溺水之人的腳踝,將人拖進地獄:
「你是和誰做的交易?他將你夫君製成傀儡,你幫他栽贓陷害我,一場交易結束,他會幫你夫君的傀儡身體徹底升級,免了你後顧之憂。」
紅炎的牙齒都在咯咯直響,目光如利劍一般,恨不能在桑伶的那平靜面孔上狠狠刺出兩個血洞來:
「沒有誰!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我夫君什麼人都沒害過,也沒有血煞之氣,你們放過他,我隨你們處置!」
陸朝顏面色冷凝,厭惡地掃了一眼這對染血不祥的戀人,將目光放在了桑伶身上,毒蛇般繞了上去。
「口口聲聲都是指使,林伶師妹你莫名其妙從禁忌之地死而復生,還變成了妖族,此事事關重大,作為天道宗的大師姐,有權將此事稟報給師父,按照門規處置。若是你能束手就擒,隨我們返回宗門,倒可以對你寬容一二。」
桑伶看也不看只想拖自己下水的陸朝顏,只牢牢盯著紅炎:
「你有沒有想過,計劃失敗,那人絕不會好心將你夫君復原。一個低級傀儡,只有賣往鬼市的路。」
張青的眼睛猛然閉上,眼尾顫動像殘蝶般無力。
紅炎忽然變得沉默,所有的氣力和悔意在此時將她壓得像是石頭般壓抑。
男子依舊牢牢抱著心愛之人,剛才的死亡和真相似乎讓他認清了一些東西,沒有任何動搖。見到紅炎沉默,片刻後才將人放開,卻是將唇印在了對方的額頭之上,鄭重珍惜。
「我都知曉了,這一世,是我虧欠了你。你一生漫長,可以等一等我,若是有緣,我來世定要娶你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