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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妖祖難為(四)

2024-09-05 10:08:31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桑伶慢條斯理地端起熱茶,一邊喝茶,一邊翻看桌上的畫像。

  「青春……艷麗……文氣……魁梧……噗,咳咳咳。」

  下一張畫像出來,桑伶差點被嗆住。

  大毛側頭看過去,隨後也怔了一下,立即轉頭瞪向門外的小妖,咬牙道:

  「這小子,竟然將我的畫像也藏在裡面,看我待會不打扁他的頭!」

  桑伶捂住肚子笑了好一會,才將還未看完的一大疊畫像丟到了一邊。

  「大毛,你三番五次讓阿染、懸墨這樣,到底是為了什麼?真想做媒的話,我就送你出去當個媒婆。」

  

  半開玩笑的口氣,大毛卻是周身一抖,立即跪在了地上,不敢抬頭。

  「尊上,我只是……只是真的怕了。」

  「嗯?」

  大毛閉了閉眼,將心裡的害怕說了出來。

  「當年踏雪妖祖,就是被人修的小白臉騙了,才讓我妖族支離破碎。我便想著早早給您搜羅些貼心的解語花,萬花叢中過,片葉才能不沾身啊……」

  大毛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堆,從過去說到現在,從現在又說到未來,一會兒提踏雪,一會兒提妖族,一會兒又提人族,核心意思無非是想表達一個意思,請您開後宮吧生孩子吧,枝葉繁茂才能血脈鞏固,才能不被人族鑽空子。人族小白臉會騙人,妖族少年才單純。

  桑伶:「……」

  大毛果然是太閒了,管天管地還要管她談不談戀愛,她四十米的大長刀呢!

  只是看見屋子裡樸素的陳設,堆起來的紙張書籍,還有邙山霧林的沙盤,她喟嘆一口氣,大毛一顆心都撲在了妖族境地之上,她狠不下心。

  她起了身,將大毛扶了起來:

  「我知道你用心良苦,只是感情之事不能強求。你這般,不也是違背了這些少年們的心思嘛。焉知他們是不是想要修煉,無心情愛呢。」

  大毛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

  「真的嗎?」

  桑伶肯定點頭:

  「定是。」

  「定是個鬼啊!」

  頭一晚的話,第二天響亮地甩在了她的臉上。

  桑伶第二日出門後,短短的一段路經歷了八次少年崴腳,七次碰瓷,六次送東西,已經絕望。現在,她盡揀小路走,還是被一個精緻秀美的少年攔住了去路。

  桑伶:「……」

  別鬧了,昨晚的話打在了臉上,臉真的很腫啊。

  少年容貌絕佳,點頭一笑像是春風拂面沒有半分尷尬,他躬身行禮。

  「尊上。」

  身形單薄,弱柳扶風,五官秀美,讓人一下想到了昨晚的畫像。

  伸手不打笑臉人,桑伶無奈扶額:

  「起來吧。」

  「是。」

  少年起身,卻沒有離開的意思。眼神灼灼可見,眉眼帶笑,讓人根本就不忍心苛責。

  桑伶想到剛才的尷尬經歷,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為難得腳趾頭都快要抓出三室一廳了。

  偏偏體內的溯洄之鏡還出來搗亂,笑得像是瓜田裡的猹:

  「這個大毛很有前途啊,你看看這一個個的,種類都不重複。看著就讓人想要親親抱抱舉高高,姐姐超愛的。」

  桑伶:「……」

  「大哥,求你安靜點好不啦。」

  溯洄之鏡很不解:

  「為什麼你不願意?」

  「為什麼我願意,我是這種人嗎?」

  「你不是嗎?」

  「我是嗎?」

  「可你昨晚在阿染屋子裡呆得很開心啊。」

  「天知道,我是天天零零七,眼皮子都在打架,又過勞睡不著,好不啦。」

  「就,家人們誰懂啊,你在人家屋子裡呆了大半夜,對著一個美少年,竟然是只想睡覺?只想睡覺!」

  「那要幹了其他,不就是禽獸?」

  「那你不干,不就禽獸不如??」

  桑伶:「……」

  桑伶無奈嘆息:

  「好吧,我認輸,你們贏了。」

  少年疑惑地轉頭看來:

  「尊上,你在說什麼?」

  桑伶趕緊否認:

  「沒啊。」

  剛才和溯洄之鏡說得認真,倒是無意間說了一句真心話來,她懊惱的輕拍了下嘴。

  少年睜著清澈的眼瞳,望著桑伶的動作,眸子倏然一彎:

  「我從九層塔被尊上救出來,這輩子就是尊上的。尊上不要為難,要是不喜歡我等出現,我自是少出現,不來打擾。」

  他低頭又行了一禮,纖細的脖頸在眼前彎下,一抹舊痕在衣領處一閃而過。痕跡很深,繞了一圈,很致命。

  桑伶微微一頓:

  「你們是九層塔出來的?傷勢修復得如何,修煉上可有阻礙?」

  她伸手想要將少年扶起,九層塔那夜行動匆忙,倒是沒有看清救下的妖族面目。

  少年抬眼,卻不急著起來,瞳仁里倒映著這一抹倩影,歡喜地彎了彎。

  「都好,醫療吃食救助功法都有。大毛大人安排得很好……咳咳,只是一點小傷而已。從九層塔出來,我等便對尊上一直心存感激卻無以為報。這次我等可以償還,希望尊上可以接受。」

  被誤會是個大shai迷的桑伶:「……」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尊上,還真是好福氣。」

  一道聲音從背後響起,懸墨抱臂走了過來。

  少年輕輕一瞥,然後馬上抓住了面前桑伶的素手,一下站起了身。只是,美麗的衣袍牽動了傷勢,一個不小心就要歪斜過來,倒向面前的桑伶懷抱。

  桑伶被相似的橋段弄得都有應激反應了,腳下一滑準備抽身,可忽然瞥見那對方卡在脖子上的一圈傷痕,身子猛地頓住,有些凝滯。

  摔過來的少年眼睛一亮,歡喜溢了出來。

  卻不想,更快的卻是懸墨的手。領子一緊,已經將少年抓住,給他穩住了身形。

  懸墨加大了手裡的力,死死勒住脖頸,對上少年難看的臉色,嗤笑一聲道:

  「這妖族境地的路看來還是要好好修修,這一天到晚的都是崴腳的妖族,可怎麼辦。」

  桑伶一個醒神,趕緊抽身站到了一丈外,見離那少年遠遠地,她才鬆了一口氣,溫和道:

  「我和懸墨還要出去一趟,你先回去,身上有傷,那就記得好好喝藥啊。」

  少年睜圓了眼睛:

  「尊上,我?」

  「記得好好養傷,好好修煉才是王道。」

  桑伶立即打斷,擺了擺手,趕緊提裙子離開。

  懸墨瞧著某人腳底抹油的架勢,放開了衣領準備追上去。

  少年活動了下剛被擒住不放的脖子,揚聲一笑,對著懸墨的背影嘲諷道:

  「大人還真是會忍,昨晚我聽說您都衝進了阿染醫士的屋子,如今在尊上面前還要裝的置身事外,其實醋罈子早就打翻了,酸的嗆人,您的所作所為還真是讓在下刮目相看啊。」

  「我的事,你沒資格置喙。」懸墨側首回看,神色依舊平靜,即使被人當面唾罵他昨晚的愚蠢行為和現在的嫉妒難堪,他都沒有變色。只有被說中了心思的人才會生氣,他對桑伶沒那些情愛心思。

  只是他沒看見自己的眼眸中隱隱蘊藏著狂風暴雨,連語氣都驟冷了幾分,帶出了凌然的殺氣。

  「尊上一心大業,男女情愛之事只能拖她的後腿。轉告大毛,要還是有這樣的事情,我為了妖族著想,定會殺了禍亂之妖。」

  「你!」

  少年退了一步,手腳發寒。

  懸墨甩袖離開,神情卻沒有半分喜悅。

  漠回鎮。

  邙山霧林迷霧重重,沒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草仙植,在修真界漸漸沒了地位,連著山腳下的交易都減少了幾成,少了幾分從前的摩肩接踵的熱鬧擁擠。

  桑伶遮掩了氣息,找了一處空地坐下,等著懸墨追來。

  周圍小販很多,叫喊聲此起彼伏——

  「牛肉,醬牛肉!」

  「紅豆糕,新鮮的紅豆糕,剛出爐,熱騰騰,甜味好吃!」

  「客官,嘗嘗?」

  老頭挑著擔子,正巧路過,見桑伶看來,趕緊放下,解開了籠屜。

  一片蒸騰的熱氣中,紅艷艷的小巧糕點整齊排列,熱氣下甜香誘人。

  桑伶忽然想起幾年前,自己還是傀儡時被謝寒舟追殺逃到漠回鎮。那時蹲在路邊,沒有銀錢,被人可憐送了一塊紅豆糕給她,自己當成死前最後一頓飯,餓狠了便一口氣吞了下去,倒是嘗不出多餘的味道。

  她恍惚地撿了一塊起來,送進了嘴巴,甜香誘人的滋味在舌尖綻開,仔細品嘗下不過是一股紅豆和糯米的香氣,做法很是粗糙。

  紅豆糕只吃了一口,便無味的放下。

  老漢有些猶豫:

  「是客官不喜歡?」

  桑伶看向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孔,笑了笑:

  「沒,只是想起了一些事,你的糕點我很喜歡,都包起來吧。」

  老漢看著一擔子八個籠屜的紅豆糕,有些遲疑:

  「客官,這麼多的紅豆糕你都要?」

  「要。」桑伶將手中剩下的紅豆糕都吃了下去,甜味帶動了笑容,她彎了眉梢:「幾年前,我窮困潦倒,是你給了我一塊紅豆糕,現在我有錢了,自然要回報一二。」

  老漢滿眼陌生地看著眼前富貴氣派的女修,有些想不起來這件事:

  「真的嗎?客官現在富貴,修為高深,倒是老漢眼拙,沒認出來。」

  桑伶站起了身,看向了繁華的街景,看向早已經門庭沒落的桂花糯米紅豆糕鋪子,只覺物是人非,黃粱一夢:

  「今後也不會再有了,他們對我刀劍,我必刀劍還身,以牙還牙。」

  口氣平淡下,是翻湧不休的殺機,她盯著街角那人,烏眸冰冷:

  「好久不見啊,天道宗……謝寒舟。」

  那人持劍立於樹下,冰寒如玉的側顏浸在暗光里,遠遠看去,只能看見一雙寒霜的冷眸,模糊成了剪影,卻不掩高嶺冷寒,蕭索肅肅之感。

  桑伶緩緩上前幾步,手指在衣袖中掐出了一個法訣,迎上了對方的眸子。

  之前九層塔救出妖族,懸墨口中的舊人,該是你吧。現在又在這裡,裝出一副痴心模樣,還真是幼稚得想讓人發笑。天道宗必須亡在我的手裡,我和你只會兵戎相見。

  謝寒舟一動不動,眸中的光慢慢攪動成碎,割開時光。

  「客官,紅豆糕包好了。」

  老漢忽然將油紙包遞了過來,桑伶被擋住了視線,再去尋,樹下早就空空如也——

  謝寒舟,已經走了。

  她有些摸不清忽然出現在她面前的意思,旁邊老漢拎著油紙包見無人接,有些不解地問道:

  「客官?」

  「我來吧。」

  一隻骨節分明有力的指節一勾,幾十斤的油紙包穩穩拿住,懸墨又將錢付了,送走了老漢。

  桑伶已經回神,安靜地站在一處,眼神卻還是沉沉地看向那棵樹。

  懸墨循著視線看去,發現就是一株普通的樹,有些奇怪:

  「有什麼不對?」

  「沒什麼,只是在想九層塔當初算計我的神秘人的事情。最近,邙山霧林可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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