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追妻難追(十)
2024-09-05 10:03:36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送燈,按照魚燈花節的舊俗,要是漁民,就要將燈送到船上,祈求來年人船平安。若是普通人,只要將燈寫好心愿,送進水裡,便能心愿得成。
來參加魚燈花節的人是漁民身份的畢竟少數,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只要將燈送進了水中就行。因此,河灘一時擠滿了蹲坐送燈的人。
謝寒舟選的這處,因為是河灘最下面,水流靜謐緩慢,河灘較窄,倒是空位很多。
旁邊人是一家三口,孩子懵懂問著母親為什麼要送燈,還要寫下心愿。
母親笑著溫和道:
「送燈最初的意思,是將生者想要說的話送給亡者。那時傳聞水能直通冥府,是與另一方的世界的紐帶。送燈寄思亡者,不過是因為江河能通幽冥忘川,用水送燈,便能將你們的願望帶過去。」
桑伶手中正要送下水的花燈微微一頓,花燈便以一個不好的角度傾斜歪進了水裡,雖然是浮著被水流推著向前走,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燈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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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謝寒舟的燈已經入水了,比桑伶那盞送得更快,轉眼被水送到了更遠的地方。
桑伶挑眉看了眼自己的燈,本來就沒什麼想要到達的心愿,覺得反正完成了任務,便無不可地起身準備回去。
忽然就聽旁邊的人搖頭嘆息道:
「這是不成了,送燈最忌諱便是中途被阻。只能明年再求了。」
果然桑伶那盞還未行了半丈,就被水裡顯露出來的樹根擋住了去路。燈內的蠟燭還是燃燒,卻慢慢起了一層水汽,黏糊糊地粘在紙面上,瞧著就有一種即將沉沒的感覺。
忽然,就聽到旁邊人的驚呼聲還有水聲。
循聲看去,竟是一道白色人影正涉水朝著那卡住的魚型花燈而去。
「謝寒舟,你在做什麼!」
桑伶皺眉。
水中的謝寒舟回頭看她,卻是淡淡搖頭,示意不要擔心,繼續向著水中而去,水面已是壓向了腰際。
花燈沉了就沉了,幹嘛要去特意撈起來?她眉心鎖得更緊了。
身旁議論聲漸起。
「他怎麼突然跑去了水裡?」
「你沒看著?就是這個女子送的燈被擋了,這人一聲不吭,就要涉水去撥花燈。」
「一身修士裝扮,怎麼還自己去?使了靈氣不就好了?」
「一看你就是外地來的,這花燈要是碰了靈氣可就不靈了。」
「唉,還真是個痴心的。這水瞧著淺,實際底下都是淤泥,一個不慎,就要陷進去。莫說凡人要死,就是個修士也是要遭一番罪。」
桑伶沒有再聽,緊走了兩步,出聲制止道:
「謝寒舟,你是瘋了不成?我本來就是無所謂心愿成不成,這花燈就算沉了又如何!」
「是我送你的燈,必須保證送成功。」
謝寒舟又走了幾步,伸手想要將燈推了出來,忽然燈身一抖,從魚嘴裡吐出了一張紙條,紙條遇水即展,那內里的字跡全部攤在了眼前——
「林伶逝安」
謝寒舟手一抖,花燈迅速滑落,徹底淹進了水裡。
桑伶見狀,已是明白他已經看見了自己寫的紙條,眸中已是變成了冷色道:
「這就是我想送的心愿,現在你還要送嗎?」
謝寒舟回眸看她,眼睛裡的情緒像是快要下雨的鉛雲。
「我既答應了你,便要做到。」
又是這般,桑伶除了感覺謝寒舟的腦子有病,便是沒勁透了,謝寒舟明明你什麼都做了,傷害都造成了,為什麼還要裝出這副神情模樣出來。
「謝寒舟,你以為將眼睛耳朵關住,就能迴避你做過的事情?就能粉飾太平?」
「我會彌補。」
從來都是平穩的聲音帶著幾分細顫,臉色難看,像是死人。
桑伶冷笑:
「人命又用什麼彌補呢?昨日的林伶早就死了,連同後來桑伶的那份也死了,如今活著的只有我這個軀殼,像是行屍走肉,卑微陰暗地過著。你說,兩世人生,你拿什麼賠?」
謝寒舟,現在我修為不夠,若有一天,我定要將你和陸朝顏碎屍萬段!
謝寒舟看到桑伶眼中那積蓄隱藏的殺機,只感覺一顆心像是墜進了冰窖,體溫在湍急的水流中急速流逝,冷到微微打顫。
他一瞬間想了許多,終究還是閉了閉眼,手指攥緊,悶悶道:
「我等你…….殺了我。」
竟是沒有半分憤怒和恐懼。
桑伶怔了一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謝寒舟這話不過是覺得他修為高強,她修為不高,若是又能殺了他的能力,還不知猴年馬月。
手心掐出指痕,心底酸澀怒氣全部隱下,她強忍住這口氣,轉身離開。她怕自己再多留一刻,都要忍不住這份殺機。
謝寒舟怔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從水裡慢慢走了回來,帶著一身濕衣,面色慘白,倒一時分不清是被凍得,還是被桑伶的反應激得。
其實,他剛才一切都是真心話,若是桑伶願意,他會將這條命還給她,不過卻不能是現在。
這條命,還要留著好好護住她才行。
桑伶從神樹出來,走到了之前擺在路兩旁的集市攤子。她用通訊玉佩和蘇落聯繫了,定好見面的地方,桑伶便停在那裡,等著蘇落過來。
旁邊攤主過來攬客道:
「都是自己弄得,模樣還算能入眼,仙子過來看看?」
桑伶掃了一眼,隨手拿起一根簪子,這是一隻合歡花樣式的銀簪,一根長直簪身銀白閃耀,枝頭綴著極多合歡花打成的花朵,模樣精緻小巧。
「阿伶。」
肩上拍了一隻手,是蘇落。
桑伶放了簪子便隨蘇落離開了。
攤主瞧著客人走了,只能再換目標,忽然那隻合歡花的銀簪被一隻寒玉雕成的手捏了起來。
攤主抬眼一看,對方果然生著一張比手還要俊的臉,頓時笑成了花。
謝寒舟付過錢,便將簪子收了起來,遙遙跟在那人身後,中間是來來往往密集的人群,倒是一時沒讓對方發現。
他微微苦笑,像是個登徒子。
自嘲一番後,步子卻是跟得更緊了。
有人瞧見,轉頭就帶著嬌娘走了過來。
「怎麼就你一人?你道侶呢?又被你惹生氣了?」
「……是。」
謝寒舟很想反駁這人話中的「又」,但也不能忽略事實,只能更沉默了。
似乎有和悶葫蘆打交道的經驗,嬌娘夫君讓自家妻子去選簪子了,特意拉過謝寒舟到了一邊,悄聲道:
「你啊你,果然是根木頭。惹人生氣了,就好好放下身段去哄哄。不然每天就傻跟著,那有什麼用。小心小白臉,轉頭就撬了你牆角,讓你變老光棍了。」
謝寒舟:……..
餘光一側,前方走著的蘇落,不知對桑伶說了什麼,頓時惹笑了她,臉色紅暈舒展,比面對自己的緊繃蒼白好了許多。
謝寒舟默默握拳:
「有何辦法?」
「她想吃什麼玩什麼,喜歡什麼,就去做,尊重對方,也尊重她的喜好追求。真正的愛,不是將對方禁錮在自己身邊,而是讓她被自己養得越來越好。就算真的追不回來了,也有一段美好的記憶不是嗎?」
嬌娘正在糾結兩樣首飾選哪一個,嬌娘夫君立即眉飛色舞湊了過去,幫忙認真挑選。
謝寒舟看著他們這般相處,忽然在想,若是有一天桑伶也能這般糾結地問自己選哪一樣首飾好時,自己會不會笑得比這還要誇張?
可他到底情緒一直內斂著,此番一想,也不過嘴角略微上勾而已。
此時,蘇落借著李一剛才追求他門女修不成的糗事說給了桑伶,桑伶被幾樣好笑的事情,裝了一腦袋,倒是掃去了不少鬱氣。
「竟是這般?樂散真人還指望明年的喜茶,看來是落空了。」
蘇落剛才一接觸桑伶便明白她是不是遇到了不開心的事,便故意撿著好笑的事情說,倒是讓桑伶重新展了笑顏。
他心頭微微一松,繼續道:
「儀式已經結束,本想著去求一盞花燈,和你一起去送,沒想到兜轉了幾圈,儀式結束,我們才碰到,倒是不湊巧。」
桑伶想到剛才自己那盞落進了水裡的花燈,還要那晦氣東西的參與,也有同感。
「看來今天就是諸事不宜!」
有幾分齒恨。
蘇落明白了桑伶剛才不開心該是遇到了謝寒舟,自從出了禁忌之地後,再遇到桑伶,他便發現對方變了,比從前冷靜果斷許多,可現在看,謝寒舟還是會引起她情緒上的波動。
畢竟,兩人相愛了許久,倒也暫時淡不了。
眸光微微變動,蘇落抬眼,笑道:
「店娘子說儀式結束後,還有焰火,等會我們可以去茶鋪看。看完後,我們再回去,煮些小餛飩吃。今早我就包好備著的,一回去就能下。」
蘇落手藝很好,好到能鮮到舌頭那種,曾經桑伶還調侃對方可以去做廚子。
美食可以治癒心情,桑伶心情果然雀躍起來,應聲道:
「可得多放些芹菜粒,今天你做的是什麼餡的。」
「早上天還沒亮,就給你采的薺菜……」
「砰!」
「啊!!!救命啊!」
蘇落的話說到一半就被一聲強烈的爆炸聲打斷,同時還有無數人驚恐慘叫的聲音霎時爆炸開來,在耳畔哄哄炸響。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