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人心之禍(十三)
2024-09-05 10:02:21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溯洄之鏡的大叫一聲,在桑伶腦中不過聲音空響一轉,卻是喚不醒多餘神智。
溯洄之鏡頓時急躁起來,想要使出鏡中能量,加以阻止,可鏡身一晃,鏡能灌入,還是絲毫喚不醒神智來,溯洄之鏡只能扯著嗓子拼命叫嚷。
「桑伶快住手!住手!桑伶,快醒醒啊,醒醒!」
「.......醒了,你好吵。」
指尖距離那多寶閣只剩下最後一指的距離,險險停下。桑伶的視線微瞥過那幾縷飄在面前的「細線」,眸光冷然。她慢慢抽手,向後退去,整個人都離這被人設了迷障之法的多寶閣足有一丈之遠,才停了下來。
溯洄之鏡抓緊道:
「還好你本心還算堅韌強大,立即醒了。這多寶閣古怪,法寶光芒就是障眼法,法寶之上似乎還籠罩著別的什麼陣法,完全就是一個等著笨豬跳的陷阱!」
桑伶被溯洄之鏡的「笨豬」逗笑,嫌棄道:
「鏡子,我前腳差點中招,後腳你就罵我豬。也不知道剛才,誰在我腦子裡叫得跟殺豬一樣。」
溯洄之鏡狠狠一呸,半點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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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啊,反正不是我。」
和溯洄之鏡鬥了兩嘴,桑伶抓緊時間調用靈氣運轉周身,滌去了那多寶閣的迷障之法,心跳平息,腦中迷霧徹底散去,恢復了本心。
忽然,眼她角餘光捕捉到一絲銀白,抬目看去,只見法寶之上的一片空蕩中,有幾絲細小如髮絲般的東西在陽光下一閃而過,帶著危險氣息。
這浮在法寶之上的東西,看來就是防禦法陣。
不過,很像……
「蛛絲。」
溯洄之鏡忽然開口,簡單兩字,卻是道破了真相。
修真界眾人鄙視妖族邪道,在言語地位上恨不得將妖族踩在了腳底,可妖族法寶卻是盡收手中,全然利用。
看著面前金光璀璨的多寶閣,桑伶嘖了一聲,這臧天看著粗狂,沒想到卻是一個心機深沉、手段高超之輩。果然長得健壯的男人,腦袋裡並不一定裝稻草啊。
尋常修士一進書房,探查一圈,很容易就找到多寶閣上,再被這隱秘在法寶光芒之中的迷障之法迷惑。不管是真貪心還是假貪心,直接一網打盡,全送到法寶面前,一觸碰蛛絲,就會啟動陣法,直接聯動臧天那裡,全然暴露。
桑伶眨了眨眼,然後扭頭看向另一邊的那幅畫上,與多寶閣的珠光璀璨不同,這幅畫看起來就是平平無奇的一個凡物。甚至與整個書房都不匹配,這倒是有些古怪。
她眼睛左右掃了掃,嘀咕道:
「在一個金屋子裡藏著一塊石頭,就不知這石頭裡面是不是放著金子。臧天還真是步步都是機關算盡,就不知道最後會不會誤了自己的性命啊。」
溯洄之鏡半分不信。
「大毛不是早就把這傢伙的來歷都和我們說了?他原本就是一個修為不高的修士,要不是當年設計殺了那城外妖祖,哪裡實力大漲,混得來隴南城的位子。現在威風八面,獨女就算是凡人,一場及笄宴都能吸引來多少宗門世家過來賀喜,哪裡能誤得了。」
桑伶眸中微凝,腦中閃現無數風流人物折戟沉沙的故事。「高樓大廈憑空起,哪裡會不塌?」
說話間,她已經靠近了書房內唯一的一幅畫,金屋子裡的平常凡物——春日踏青圖。幾筆寥寥,簡單揮就,大片寫意空白後,便是幾枝綠柳,瓦屋院落,一人正在瓦屋前駐足向內看去。
唯一人物幹的事情,卻不是賞景?
桑伶眼底帶著一縷疑惑,看著畫中唯一的一個人,他不過一垂髫孩童,年歲不大,卻是踮腳看著瓦房內,神情認真。
她的視線在畫的注名處仔細看了一下,發現迎著光線發現紙張上有一塊的位置被摸的特別光滑,甚至連顏料都有些發灰褪色。
「好像是被一直摸成這樣的?」
桑伶念叨一句,然後直接伸手向那個位置摸了過去。溯洄之鏡大驚,正要出聲阻止時,忽而就見眼前白光一閃。
桑伶只感覺周身微滯又松,已是忽然被送進了另一處的空間。腳下泥土鬆軟,頭頂幾縷翠綠青柳微拂,清風微涼,像是來到了春日。
可明明,隴南城此時已經是艷陽高照,天氣炎熱了。
她環視一圈,在不遠處看到了一間院落,周邊籬笆扎了一圈,環住了一座大瓦房。門窄窗小,屋子低矮,裡面似乎影影綽綽地晃動著幾個黑影,裡面有人。
「你們是誰!」
一道稚嫩刻板的童音響起,回身看來,正是一個垂髫孩童,正警惕地抬頭看著她,眼神呆板,像是紙人上被墨水隨意點了點的物件,沒有半分人氣。
桑伶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人,忽然笑了出來,明白自己是賭對了。
這裡還是隴南城,她也在城主府的書房裡,卻不是在現實里,而是在一幅畫裡,一幅春日踏青圖的畫。
臧天還真是算準了人心,摸透了人性。
一堵牆,左面凡物,右面多寶閣,絕大多數的人都會先去查看多寶閣。
最後,就算僥倖躲過了多寶閣,可見識了第一關的人,就算最後查到了這幅畫上,哪裡還敢放心地去摸這幅畫。他們只會小心翼翼地在書房裡轉圈子,就算這幅畫擺在他們面前,也只會拿著靈氣去試探,可最終的結果,便是這幅畫是個凡物,不會引起靈氣半分反應。
誰會知道,有人將這幅畫的啟動方式,設置成了觸屏就能進入。只有桑伶會選擇摸一摸,才能進入到了此處。這個臧天真正修煉的密室,藏在畫裡的空間。
垂髫孩童見這個男修對著自己笑,一派溫和的模樣,有些猶豫。有限的腦子轉了轉,便有些分不清這人的來頭。
桑伶眯眼一笑,篤定地回答了剛才的問題。
「我自然是你的主人啊。」
垂髫孩童猛然一怔,像是腦子過載超負荷,全然運行不動的模樣。
「我的主人?可我的主人不是城主嗎?」
桑伶笑眯眯,和善親近,沒有半分緊張之感,自在得像是這裡真的是她所有物一般,繼續耐心道:
「他修為不及我,被我打輸了,他就將這裡讓給了我,所以今後這裡就是我的地方。所以,你該叫我主人才是。」
垂髫孩童睜著一雙呆板古怪的眼神,直直盯了過來。
而桑伶沒有半分抗拒,反而站的更近了,此時不過距離垂髫孩童不過只有一臂之距。
可垂髫孩童沒有半分警惕,有限的腦子一直在想換主人的事情。如果是?怎麼城主不來支會他;如果不是?可為什麼她這般悠閒自在,全然不像賊的樣子。而城主主人曾經說過,任何一個人進來都是賊,要趕緊預警給他,可眼前這人卻不像賊啊。
垂髫孩童兩顆隨意畫出來的眼珠半分不動,像是腦子卡殼般思考不出來。
而桑伶已經抬起了手,像是要去摸摸孩童髮髻一般地和善笑著。很快,就已經輕易碰上了,指下觸感像是摸到紙面般光滑微硬。
頭頂傳來的氣息接觸,垂髫孩童卻發現是一股全然陌生的氣息!
他猛地反應過來,霍然抬頭。露出一張紙面揉搓出來的臉,眼珠直直盯來,驟然眼眶圓睜,其中點出來的眼珠變成了極小的一點,尖銳的像是針尖。
「你是賊!」
「答對了,可惜來不及了哦。」
電光石火間,桑伶手下一個用力已是猛然壓下,帶著靈力的巨大力道瞬間下壓,紙面塌陷,頓時破開一個巴掌大的口子,露出裡面空心的腦子。
垂髫孩童尖銳驚叫,轟然炸開,化成了無數碎紙屑來,窸窣成灰。
「嘖,還真是沒腦子啊。」
桑伶眼角微挑,抬腳越過地上無數碎紙屑,向瓦屋走去。抬手推開屋門,沒有結界,沒有守門,沒有任何陷阱出現,門板敞開,露出裡面漆黑的內里。
此時,面前整片漆黑中,除了身後,就只有手邊一點余亮。不知為何,修士目力原本就是最強,可在這裡,也只能像是凡人,根本看不清楚屋子全貌,只能小心摸索。
進門左手邊便是一道小氣窗,方方正正,不過兩三個巴掌大小。可即便這般小的窗戶,也被拿著一整塊的皮子,細細密密的釘在了窗戶的四個角,像是不能瀉進來一點陽光,亦或是不讓這裡面的氣息半點露出去。
只是,皮毛一角已經鬆開,蒼白的露出一點釘子原本存在的瘡疤,趁機溜進來不少余亮。
「簌簌——」
這個角下壓的皮子一角翹了起來,正被窗外徐徐春風吹得左右搖動,應該就是她剛才在屋外看見像是黑影的東西。
桑伶伸手將那窗邊一角壓了一下,頓覺手下觸感不對,柔軟得像是皮肉一般,溫暖滑膩,沒有半分凡間獸類的僵硬冷扎。
這般的手感不像是獸類,倒像是……
「是妖族的皮毛。」
溯洄之鏡悲涼開口,仿佛琴弦被無力的隨意撥響了一截,心力交瘁,喑啞無力般沒有繼續。
正按在皮毛一角的指尖驟然一僵,卻是倏忽攥緊成拳,「砰」的一聲,落在了窗邊牆面上。
「這就是之前在藏珠閣地牢剝下來的皮毛?看來這藏珠閣之事,臧天並非全然無知,而是躲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