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章 滅門之禍(二十三)
2024-09-05 10:01:28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桑伶一路尋貓,卻不想小黑貓沒有看見,先看見了滿身血漬的蘇落。
她難以置信。
「蘇落?!」
被聲音喚醒,蘇落抬頭一看,卻感覺周圍一切的景色都在天旋地轉。
桑伶趕緊過來,將搖搖欲墜的人扶住。
「你怎麼了?你怎麼一直在流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蘇落,你聽得見嗎,蘇落!」
蘇落茫然地睜眼想要回應對方的問題,卻在下一秒,轟然倒下。
再醒來時,他只感覺眼睛舒適冰涼。似乎還覆蓋著薄紗,將屋子裡的那盞並不明亮的燈光變得柔和許多。
「姐姐?」
虛弱的聲音迴蕩在屋子裡,一時沒等到有人回答,他抓住了被面,半坐起來,伸手想要扯下眼前的布。
「吱呀——」
一道開門聲響,對方似乎很急迫,腳步匆忙,快速朝這裡過來。
他加快了抓布的速度,想要立即看清來人,忽然感覺手腕被白雲般的柔軟抓住:
「醒了?一醒就要扯掉包紮傷口的繃帶,還真不乖。」
一貫的哄孩子的口吻。
聽著熟悉的聲音語氣,蘇落舒出一口氣,有些放鬆了下來。
「原來是姐姐。」
桑伶的語氣放得很軟:
「若是眼睛有什麼不舒服,趕緊和我說。」
她剛才給蘇落換衣療傷的時候,發現他身上並沒有什麼傷口。唯一的傷口就是那一直流血不止的眼睛。用了靈藥止血包紮,才緩慢止住了血。可此時蘇落即使甦醒後,那眼睛還是微微睜開了一點點,也不知道他傷得重不重。
蘇落沉默下去,抬手慢慢摸向了眼睛的位置,只覺手下形狀還是渾圓,連同現在能模糊看見燭火的樣子,說明他的眼球應該還在。那時他在地牢里感覺到了眼眶裡的痛感,還有一直流血的眼睛,究竟是怎麼回事。
會是娘親嗎?想到當時娘親在地牢中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他有一個不好的猜測。
桑伶等了一會,可蘇落還是低著頭,不想說話的樣子。她抿了抿唇,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她不在的這一夜,蘇落究竟在謝家發生了什麼,想了想,她到底還是不放心:
「你在謝家怎麼了,怎麼我找到你的手,一身的濕意,還有眼睛一直在流血?」
蘇落猛然一怔,卻是立即搖了搖頭:
「我沒事,眼睛本就是獸瞳的模樣,難看噁心,要是壞了還是一件好事,姐姐不要擔心。」
「怎麼會是好事!」
桑伶迅速發現自己口氣不對,想到後來蘇落那清澈乾淨,讓人過目不忘的眼睛,看來眼睛到底會沒事的,她還是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轉了話題:
「是我太急了,你若不想說,就不說了,餓了嗎?我剛才去樓下廚房給你煮了粥,先吃些?」
蘇落又是一陣沉默,不知為何,桑伶總感覺面前的人似乎一直心神不屬,沒有從前半分的機敏活潑。
「蘇落?」
她又叫了一聲,蘇落才被喚醒,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餓。」
桑伶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堅持。蘇落離開謝家後,身邊並沒有看見他的娘親。按照蘇落的個性,娘親在謝夫人的手中。前十四年逃跑的機會大把在,可他都沒逃跑。說明娘親在他心裡的占比絕對重,單獨逃跑的可能性並不大。
桑伶微嘆一口氣,取來一條毯子,小心地蓋在蘇落瘦削的肩上。
「過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先睡吧,等天亮了就好了。」
他似乎是很疲憊,但還是倔強地不肯睡著,只執著地將桑伶的一截衣袖捏進了手心裡,力道很大。
「姐姐,你能陪著我嗎?我不想一個人呆著。」
桑伶躊躇了一會,最終還是袖子扯了出來:
「小黑貓丟了,我要去找他。」
蘇落才知道剛才在巷子裡的遇見,不是對方專門要尋自己,他苦笑了下,還是想要將她留下。
桑伶抬手輕拍了下他的頭,然後又將被子給他掖好,力道從始至終都是輕輕柔柔,帶著耐心。
蘇落一時還以為對方改了主意,不想,桑伶已經起了身:
「你先睡吧,我叮囑了店家,他們不會進來打擾。等我找到了小黑貓,我會馬上過來。」
說完,她腳步匆匆,已經推門離開了。
蘇落沒想到姐姐竟然為了小黑貓,將他拋在此處,一顆心剛剛暖起,現在又一下被打進了冰水之中。
他緊繃顫抖的聲音,像是拉滿的弓弦。
「姐姐!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我求你,求你!」
絕望的低吼聲苦楚哀求,可此時正在下樓的女子心神卻是被另一處牽住,半分也沒聽見。
等不來桑伶的回頭,蘇落猛然掀開寢被,從床上踉蹌下來,匆忙打開木門,準備去追,卻忽然對上門外一雙危險的眼睛。
對方人高馬大,影子投下來,都能將他輕鬆罩住。
蘇落感覺不對,想要呼救,忽然就被堵住了口鼻,昏迷前,只聽對方得意冷嘲:
「謝寒舟,抓你還真是不費吹灰之力啊。」
蘇落想要反駁自己不是謝寒舟,卻抵不過那手的力道,一下昏了過去。
月上正中。
桑伶最後還是在謝家門口找到了小黑貓,可小黑貓似乎和謝家守衛鬧了不愉快。
桑伶趕緊現身,將貓抱起一閃,才躲開了守衛踢來了一腳。
見貓主人來了,守衛頓時有了撒氣的地方:
「管好你的貓,半夜三更來我謝家鬧事,下次再做,我就殺了他!」
小黑貓一個不服氣,就要跳出去教訓這個人。
桑伶趕緊攔住,強制性地將他帶走了。
進了巷口,在那些守衛的視線範圍消失,桑伶才舒了一口氣,將貓提起來審問:
「你怎麼來了這裡,又是走的大門,那守衛說你鬧事,你在幹嘛?」
小黑貓:「喵喵喵喵!喵喵!喵!」
我找到了滅門之禍的元兇,讓謝家趕緊提防,那些蠢貨聽不懂貓話,簡直可氣!
同樣聽不懂貓話的桑伶也是一頭霧水:
「你想說什麼?」
小黑貓:……
困於肉體凡貓的他,有一肚子的苦水。
最後,沒辦法的小黑貓只能將桑伶拉回了剛才的廢園子。不想,剩下的行動還未實施,就看見這裡早就已經空無一妖了。
「竟是都走了?」
桑伶看過昨夜還住著小妖們的房間,此時早就空蕩蕩的。
小黑貓還不死心,又去後院轉了一圈,才發現妖族竟是真的走光了。
看著一片荒蕪,他感覺自己的一顆心也長滿了荒草。
妖族消失了,那謝家的滅門之禍還會不會發生?
桑伶帶走失魂落魄的小黑貓,趕在天亮前回到了安置蘇落的客棧。卻不想,也是撲了個空。
店家趕緊解釋:
「按照您的吩咐,我們並沒有進去打擾,也沒聽到什麼動靜。這客官是什麼時候走的,我們也不清楚啊。」
桑伶看著早就已經涼成冰的被子,有些沉默。
窗外透過一抹曉光,竟是天亮了。此時,樓下的街面上正走著一條長長的車隊,每輛馬車上面都裝滿了貨物高堆而起的東西。
店家目光歆羨:
「謝家這排場大啊,今日就是謝大少爺十六歲的生辰宴,肯定熱鬧至極。」
忽然小黑貓眼神更多了焦急,餘光觸及桑伶的側臉時,最終還是隱了下來。昨夜,他孤注一擲地單獨行動,讓她擔心尋找了許久,倒是不好再離開了。
聽見店家話的桑伶微微一怔,關於生辰宴的事情,倒讓她忽然從記憶深處挖出了一點東西來,若不是今天忽然聽到這個詞,她絕對想不起來——
當年,在天道宗,她偶然聽說了謝寒舟的生辰,特地置辦了一桌酒席,還專門下廚為他做了一碗長壽麵,想要恭賀他的生日。卻不想,那麵條最後卻是砸在了地上,謝寒舟氣憤摔門而出。事後,她才得知謝寒從不會過生日,每年這個日子,他的心情都不好。
如今想來,若是謝家的滅門之禍發生在他生辰宴上,倒是事出有因了。不過,這只不過是她的猜測,倒不一定就是真相。
桑伶將心思扯了回來,決心還是先找回蘇落再說。就算他真的是想一個人離開,可畢竟眼睛受傷看不見,又是半妖身份,她還是不放心。
此時此刻,桑伶絕不會想到自己正在尋找的對象,落進了妖族手裡。
一點薄薄的寒意從青石板鑽進了衣服里,將蘇落跪在地上的膝蓋凍得冰涼。
他卻沒有急著起身,反而果斷扯下了眼前的繃帶,眼睛還有幾許刺痛,可視線清楚,能清晰看見四周環境。
這裡是一處廢棄的破巷子,四處漏風,卻陰暗狹窄又潮濕,他一丈之外,站著一群人。
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對上他的眼睛,忽然輕咦了一聲。
另一個年紀頗大的老頭卻是眯眼打量著他半天,最終搖了搖頭:
「你們抓錯人了,他不是謝寒舟。」
蘇落的手猛然攥緊,面色卻是一如既往地鎮定。
身形魁梧的漢子,有一雙危險的眼睛,沉沉看了他一眼,然後忽然抬步走近。
下一瞬。
蘇落只感覺衣領一松,那雙手將他拎了起來,他來不及反抗,就感覺腳下一實,竟是被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漢子抬手將他身上的灰拍掉,表情抹去殘酷的殺意,爽朗笑道:
「哈哈,都是妖族,我們亦是同類,不用害怕。」
蘇落猛然一怔,他迅速低頭,將臉上的訝然遮了下來。妖族?不是半妖?半妖的身份在妖族也被認為是異類,從不被接受。這些妖族這般親熱的樣子,定是認為他就是妖族。
可他的眼睛是獸瞳的樣子……
忽然,一抹水光反射進他的眼裡。
蘇落下意識掃了一眼,只看見水面上印著一雙乾淨清澈,宛如春泉的眼眸。
而現在,這雙眼睛卻是嵌在了他的臉上。
他的獸瞳不見了?
沉默了許久,他慢慢將這張臉抬了起來。心中那堆餘燼終於被全部點燃,危險的鋒芒在眼底顯露綻開。
妖族要抓謝寒舟?
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