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章滅門之禍(二十一)
2024-09-05 10:01:23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殺人?蘇落微微一怔,不知為何,他忽然想到了這兩日桑伶的行蹤成迷的事情。
還未想清,就聽見柔婉的女子聲音接著響起,緊接著就是「咚咚咚」的磕頭聲,砸在雨聲中,聲音很響。
「夫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罪樞兒,他還小,什麼都不懂,一切罪責都是我的緣故。」
蘇落抿緊了唇,一直死死盯著母親的背影,「咚咚咚」的磕頭聲沒有停止,可她連磕了數個頭,謝夫人臉上還是無動於衷的神情。
蘇落早就已經聽不下去,他起身一把攔下還想繼續磕頭的母親。
「別磕了,謝夫人不會饒了我的!不管你求不求,她都不會心軟。」
女子猛然一僵,最後無力地閉緊了雙目,流下了兩行清淚。
胖女人沒想到這個賤種竟然當面頂撞,餘光一瞥謝夫人難看的神色,立即出言教訓:
「賤雜種,有你這般對夫人說話的嗎。夫人留你這麼多年,你竟然是這麼回報的?」
蘇落冷嘲一聲:
「留我?像是一條狗一般地養了我?這般的恩情,你們就自己留著吧!」
女子挨著自己的孩子,從隻言片語中已經知道他這些年過得並不好,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悽慘,渾身血液倒流,只覺這些年的隱忍成了笑話。
罪魁禍首的謝夫人此時不過是捧著熱茶,啜了一口,高高在上的模樣:
「你殺不了四個人,聽守衛說,那些屍首上有靈丹的痕跡。出手之人定是修士,將人供出來,我倒是可以留你娘一命。」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語氣里卻似乎帶著幾分緩和,讓人有一種她心軟的錯覺。
蘇落呆僵在了原地,手指緊緊抓在一起,將掌心抓出血痕出來。
雨聲忽然停了下來。
柔娘一抬頭就看見胖女人虎狼般走過來,頓時渾身一抖,卻是白著臉,將一雙手蓋住了蘇落的眼睛。
「別看,樞兒……」
她好像還有什麼話沒說完,可蘇落只感覺到那股柔軟的觸感從自己眼皮上被剝離,轉瞬涼透。身旁的母親已經被胖女人拖到了旁邊。
女子動了動,想要反抗這種挾制。胖女人一下失了耐心,掐住那衣領的手又緊了幾分,女子一下子臉色變得紫紅,顯然被勒到了。
「鬆手。」
「什麼?」
胖女人疑惑反問。
只見蘇落攥緊拳頭,接著開口道:
「我讓你鬆手!不要碰我娘!」
「噗嗤——」
那是一道嘲諷的聲音,謝夫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般,繼續道:
「娘親?你個狗雜碎,小時候都是喝畜生的奶長大的,你有什么娘。打,畜生不聽話,就給我打,什麼時候聽話了,什麼時候停手。雜種,你就好好看看,看你的娘親因為你受著什麼苦難,你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將那殺人兇手交代了,我就放過你們。」
蘇落身體瞬間冷透僵硬成了石頭,此時耳旁只有那急促壓抑的痛苦哀嚎,每一刻,每一聲都清晰穿過雨幕透進耳朵里。
「嗚——!」
「砰!砰!砰!」
聲音嘶啞,似乎是痛到了極點,還要拼命忍耐的心酸。痛苦像是針扎刀劈從天靈蓋一直衝到心裡,壓抑得悲憤痛苦。
蘇落滿面煞白,就想撲在母親身上。
「娘親!娘親!娘——!」
卻不想,身後忽然站過來一個守衛,用力一扯,像是拖條死狗般,將他扯到了旁邊。頭臉都被對方的手掐住固定,保證最為清晰地看見自己的母親被打。
謝夫人高高在上的眼神,滿是冷嘲:
「賤種,好好看著吧,你就看著你的母親受苦。你的出生就是她的拖累,一輩子沒好好享過福,現在又要因為你的固執受苦,真的是可憐啊。不過,只要你將背後的人交代出來,我倒是可以放你們自由。外面的世界,還是很寬廣的。」
那宛如狂風驟雨般的棍棒全落在了皮肉之上,悶悶的回聲在院中迴蕩,每個旁觀者的神情都是冰冷麻木,甚至還有一點點的興奮。
蘇落此時只感覺自己身在地獄,面前這些人不能稱得上是人,是惡鬼,是吃著血饅頭的惡魔。
他渾身冷顫,女子又發出了一聲哀嚎哭泣之聲,刮骨鋼刀一般,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要摧毀。
「住手……」
謝夫人冷笑一聲,繼續逼問:
「只要你供出來,是誰殺了我的奴僕,我就讓他們住手。」
蘇落再也忍不住失聲大哭起來,臉上滿是仇恨和絕望,滿面淚痕,幾近崩潰。是姐姐將我從泥潭裡拉出來,我不能,絕對不能。
「住手,給我住手,不能再打了,不能了……她會死,真的會死。」
謝夫人沒有絲毫動容,冷哼了一聲。
守衛聽懂了她的意思,力道加大,頓時女子連著痛到失聲,連聲音都沒了。
此時的蘇落已經無力地癱坐在地,目光渙散,只虛虛地閉上了眼睛,喉間動了幾下,想要叫喊出聲,卻恍恍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
一片的靜默中,只有那棍棒敲在皮肉上發出的悶響聲,氣氛僵持。
忽然。
「噠!」的一聲脆響,插了進來。
謝夫人放下了茶杯,冷漠看著院中那被雨水蔓延出來的血,有些嫌惡地隨意吩咐道:
「等會將院子好好刷刷,還真是髒。」
這句話本來音量不高,卻偏偏被渾渾噩噩的蘇落聽見了。他猛一抬頭,電光石火間明白了過來。
「毒婦,你惡毒自私又狹隘,故意折磨我娘,其實不管這些人是誰殺的,你都不會放過我們!是與不是!」
被人拆穿,還是一個從沒被她入過眼的雜種,謝夫人有一絲絲的意外。
「倒還不算笨,可惜,清醒了又如何,還不是個死局?」
竟真是打了這個主意。
蘇落身上的顫抖更重,幾乎是戰慄起來,他拼命扭動,想要掙脫身後人的鉗制,可對方那鐵鉗一般的手牢牢壓在他的肩上,禁錮住他的臉,要將面前的酷刑展現得清清楚楚。
棍棒上光芒流轉,跳動不休。他看懂了那棍棒之上究竟放了什麼,瞳孔劇震。
「這棍子上面是加了專克妖族的雷電之力,你一開始就下了死手,根本沒想我們活著。毒婦,毒婦!」
他一雙眼睛怨恨地轉向了謝夫人,對上這般的眼睛,謝夫人突然出了一身白毛汗,有一種被野獸注視鎖定的危險感覺,馬上就要被對方咬碎脖子的錯覺。
這般被威脅的感覺讓謝夫人眼中的光卻更是惡毒冰冷,對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是又如何,你都發現了又能怎麼辦?接下來你就聽吧,聽一聽你這可憐的娘是怎麼被一棍又一棍打死的。哎呀,還真是慘,看看這一地的血,原來妖的血也是紅色的啊。」
「你們才是畜生!是狗雜碎!」
蘇落感覺一顆心都要被揉碎了,霎時間,棍棒下的呼吸聲近乎消失。
一切都結束了。
地上,一片最重最紅的血水中,趴著一人,瘦弱的身軀上全是猙獰的棍痕,青紫大片,遍布全身,已然只剩了半口氣。
蘇落看過去的一瞬,突覺一陣涼意從頭頂澆了下來,他的臉頰濕痕遍布。
原來又下雨了。
謝夫人站起,閒適得像是從戲院散場。
「都丟去地牢吧。」
「奴婢知道怎麼做了。」
胖女人迅速應了一聲,眼神冰冷。
地牢顧名思義是謝家設在地下的,流傳百年,私底下的刑法也不少,在謝家只要犯過錯的人就會被關進去,一般進去得多,出去的少。
當然,蘇落和柔娘絕對是第二批。
他們很快就被丟到了最深處的一間牢房,胖女人嫌麻煩直接將他們兩個關在了一起。
看守地牢的守衛有些為難:
「姑姑,這不合規矩啊。」
胖女人一雙眼睛陰惻惻地望進了牢房之中,露出一抹惡毒的笑。
「本就是不給出去的,兩個牢房還不浪費地方?」
守衛秒懂:
「屬下知道了,會好好做的。」
旁若無人地交談,三言兩語將他們的結局敲定。
蘇落只感覺滿心悲涼,忽地對上胖女人看過來的鄙夷目光,他從牙齒磨出了聲音:
「遲早有一天,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出口的聲音嘶啞像是蟬鳴,根本聽不清半分。
胖女人無謂追究一個臨死之人的話,冷哼一聲:
「在裡面好好呆著吧,對了,你娘快死了,要是斷氣了,趕緊說一聲,這地牢陰暗狹窄的,放久了又臭又熏。」
「砰!」
蘇落猛然出拳揍了過來,卻被柵欄攔住,霎時瘀青了手背。
胖女人鄙夷搖頭,轉身離開,牢房門口很快安靜了。
牢房裡。
蘇落裹在一身濕衣服里,只覺得渾身都是涼透,四周沒有窗戶,一片黑暗,面前只有一個小小的出氣孔,還插著柵欄,活像個墳墓。
這般的靜默中,連著一點點的呼吸聲,都能被襯托得極響。而他身後,只聽到那微弱的呼吸聲越來越淺,越來越弱……不認真聽,都險些捕捉不動。
他忽然不敢向後看,無力地張開雙臂抱住了自己的頭,為什麼他活了十四年,頭一次能見到娘親,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斷氣。
他不想接受,也不願意接受。明明姐姐出現了,明明他能從這糟污的泥潭裡出來,謝家為什麼還要將他重新拉回去?
周圍是一片沉沉的黑,看不見光,慢慢向他壓了過來。
忽然。
蘇落感覺身後呼吸聲一下子變大,有人在說話……
「姐姐!」
廢園子的桑伶猛然驚醒。
睜眼時,卻只能看見周圍還是漆黑的夜色。
剛才是她在做夢?
可為什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只好像聽見了蘇落的聲音,像是在害怕。
她忽然有些不安,那種不安的心緒像是一片冰川漂浮的半塊浮冰,一直攪擾得跌跌撞撞,漂浮不停。
「是要回謝家看看嗎?」
這個念頭起來的很快,而且很強烈。
她下意識撈了旁邊一把,想要將小黑貓抱來,卻忽然撈了個空。
身旁空空如也。
小黑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