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七十四 等我夫人呢

  梁紫晶有一事猜錯了。

  太后根本沒給錢珊珊生下孩子的機會。

  五月上旬。

  

  棲書閣里的錢娘娘偷偷溜出來賞荷花，失足掉進荷花池裡。

  等宮女們發現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涼了。

  包括她肚子裡的孩子。

  皇上心疼的一蹶不振，不顧前朝後宮的反對，執意要用貴妃之禮厚葬錢珊珊。

  謝水韻曾在晚上去御書房找過凌文清。

  也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什麼，出來之後的謝水韻，整個人冷漠且薄涼。

  左右後來錢珊珊還是按照貴妃的身份，埋進皇陵。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凌文清尚有一絲清醒，至少沒埋在凌逸旁邊。

  七月封后大典。

  沈漾送的鳳冠趕在七月之前做好了。

  整體精巧細緻，就連鳳凰的眼睛都是用黑曜石鑲的。

  沈漾遞了腰牌，將鳳冠放進玉石盒子，謝水韻抬轎來迎。

  凌育坐在大殿的地毯上玩九連環。

  沈漾把東西遞上去，謝水韻原先帶著冷意的眼神這才微微裂開，隱約露出點笑意。

  「辛苦漾漾了。」

  「川兒應該快回來了吧。」

  沈漾先前接了信，她應了一聲，「也就這兩日。」

  宮殿裡的薰香是有一股子提神的香味。

  謝水韻輕輕拍了下沈漾的胳膊，「回去同川兒說，他這個大將軍安心坐著，日後想來京城陪你，便來京城陪你。」

  「不必顧慮旁人。」

  宮女送沈漾出宮，在腳步離開大殿之前。

  沈漾扭頭看了一眼，曾經因為宮門事變，謝水韻擔心凌文清擔心的哭。

  可如今她坐在皇后規格的位置上，似乎連真心都沒有了。

  凌育從地上坐起來，丟下手裡的九連環，要去池子裡餵魚，謝水韻單手撐著腦袋，嘴巴塗的血紅。

  「育兒，儲君是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而活的。」

  「不然，容易丟了位置，也丟了性命。」

  沈漾驚出一身冷汗。

  春梅低著頭，雙手搭在肚子上，她只送沈漾到宮門口，「夫人一路慢些。」

  自宮門到溫泉宅子。

  沈漾以為自己得走著回去，剛走了一小半路，打老遠就聽見馬蹄飛揚的聲音。

  謝言川一身黑色長衫，外邊是鑲著金絲的大袖，單手拉著韁繩。

  馬兒在沈漾旁邊停下。

  夏日的蟬鳴趴在樹上，熱鬧卻不吵人。

  沈漾抬頭和謝言川對視，他頭上隱約有汗，金色灑在身上。

  謝言川就像很多年前的少年，衝著沈漾伸手。

  「漾漾，我來接你回家。」

  沈漾的心尖，瞬間塌了一塊。

  她將手搭在謝言川的手上，聲音溫和且輕，「曉得啦，夫君。」

  這下輪到謝言川不自在，沈漾隨著他的力氣坐在前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謝水韻的那句話。

  沈漾整個人有些懨懨，身子壓在謝言川懷裡，打了個哈欠。

  馬蹄刻意走的街邊，路上有認識的打聲招呼，謝言川一直沒說話。

  直到看到溫泉宅子，沈漾有些奇怪的回頭。

  「謝言川，你怎麼一直不說話啊。」

  小謝將軍愣了愣，眼神有些拘謹，耳尖緋紅，他抿抿嘴，「真的要說嗎。」

  沈漾狐疑，謝言川定了定心思。

  「夫人。」

  兩個字說的纏綿悱惻，眼神更是溫柔，沈漾被敲的心跳巨快。

  小謝公子還振振有詞，「那是你先喊的夫君麼。」

  他這一路上之所以沉默，就是在回味夫君兩個字吧！

  沈漾無奈扶額。

  但心裡那股子鬱悶卻神奇的沖淡了。

  晚上夫妻活動之後。

  沈漾猶豫著還是跟謝言川說了謝水韻說的話，系小謝將軍把玩著妻子散下來的長髮。

  上頭隱約還帶著香味。

  「阿姐說的，你若是喜歡便照做，若是不喜歡，也不必理會。」

  沈漾皺著眉頭，和謝言川對視，她想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就看著小謝將軍把手搭在沈漾眼睛上，語氣含笑，「漾漾再這樣看夫君，晚上便不睡了。」

  沈漾當即死去。

  直到夜色朦朧如水，沈漾已經睡著了，謝言川輕輕收緊胳膊，把沈漾攬在懷裡，嘴唇印在沈漾的腦門。

  「所有先離開的人，都會得到真心的報應。」

  「我會永遠愛你，睡吧，夫人。」

  大典辦的隆重。

  只是看凌文清的表情不是很開心，甚至臉色都不太好。

  謝水韻一身火紅的皇后裝，頭上戴的並非沈漾送的鳳冠，而是壓頂的金紅。

  她才不在意皇上好不好。

  從登上皇后的位子開始，謝水韻便不是從前那個謝水韻了。

  入了十月。

  又是一年深秋。

  謝言川沒在京城待多久，大典之後就走了。

  紅衣從門房取了信，「主子，邊關寄來的。」

  沈漾新換了秋日的長裙，打了哈欠，細白的指尖從信封里抽出信紙。

  是謝言川寄來的。

  沈漾眼神越來越亮，她從美人榻上跳起來，「紅衣姐，謝言川說他今年能陪著我過年。」

  「咱去邊關吧，正好你看武都頭，我看謝言川，然後從邊關到明悟城。」

  沈秦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他靠在門口的柱子上，「今年冬天，就在明悟城過年吧。」

  沈漾喊了一聲大哥，眼神有些疑惑，沈秦突然咧嘴。

  「你大嫂懷孕了，回去爺爺和爹娘報喜。」

  「我讓人已經讓人傳信給老二，回頭他直接去明悟城，高老爺他們今年剛來京城，也有點想家。」

  幾經事情合在一塊。

  沈秦站直身子，「漾漾先去邊關找謝言川，過年在明悟城匯合。」

  沈漾把手裡的信紙往桌子上一拍，整個人跑出殘影，「嫂子！」

  唐金月成親幾年，一直沒有孩子，也成了她的心事，也還好沈秦不在意。

  如今有了胎兒，處處小心。

  林芝蘭答應沈漾，她會幫忙照顧唐金月，沈漾也提出邀請，謝詔和林芝蘭一直好奇謝家流放的時候，謝言川生活的地方。

  這次趁著有機會一塊去看看吧。

  馬車自京城出發。

  邊關里。

  謝言川單手背後，站在城牆上，副將新奇，「將軍等什麼呢。」

  謝言川目光落在遠處而來的馬車上。

  他突然一笑，「等我夫人呢。」

  「你看，她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