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痛嗎？

  「我希望你能永遠鼓起勇氣往前走，不要因為我的死亡，給你帶去不可磨滅的陰霾，這件事本來就與你無關，就算我變成了鬼，我也從未怨恨過你，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

  程彤的睫毛微顫，忽然，一杯水差點被少女的右手給推下來！她急忙把杯子推回去，「阿紅，你這是剛裝上假肢嗎？一邊玩兒去。」

  藥靈癟了癟嘴，誰讓主人的身體太大了，和它的小胳膊小腿完全不能比，所以就連用多少力氣都不知道。

  她繼續說道：「不如我們來猜猜，周光錦究竟會不會按照之前的約定，將周家的罪證給收集出來。我先來，我覺得不會，這人的膽子實在是太小了。」

  尤子沐沉吟片刻後，目光堅定地說道：「我覺得他會來，敢不來我就去纏著他，讓他天天做噩夢！」

  「我投沐小姐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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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忘憂平靜地說道，那個人心中的愧疚已經將他壓倒，為了能夠贖罪，肯定什麼都願意做，而她在拿到證據後，什麼也不需要再考慮，如何選擇都是他自己的決定。

  和她無關。

  「我們拭目以待吧。」

  ……

  在最後的第三天早上，宋忘憂就收到了見面的簡訊——

  藍山咖啡店。

  這裡地處偏僻，很少有車子會經過，就連人影都看不到幾個，不過店內的環境倒是不錯，一張張原木小圓桌擺放整齊，靠近牆面的那邊有兩排綠色靠背長椅，店員繫著圍裙為僅有的三人上了咖啡，配合著輕柔的慢音樂，別有一番風味。

  程彤緊張地坐在位置上，嘟囔道：「怎麼約在了這種鬼地方？不會是故意引我們進入圈套吧？我出門還沒帶什麼防身的武器……」

  她自言自語地緩解著自己的情緒，漸漸地也放鬆了下來。

  陸玄雲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宋忘憂坐在他的旁邊，等待著主要人物的到來。

  下一秒，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看著有些疲憊的周光錦大步走到了三人面前，中途還踉蹌了下。

  隨即找個位置坐下來，眼中的紅血絲和沒有整理過的髮型來看，想必這三天也沒睡好。

  「能讓我見見她嗎？」

  少女頷首，放出了尤子沐的靈魂，尤子沐只讓他們四個人看見了自己，她狐疑地說道：「你不會是沒睡覺吧？」

  「因為藏得有點深，我……」

  周光錦的喉嚨有些發癢，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紅色的鮮血落在了桌子上，一滴血濺到了宋忘憂的臉上，她面無表情地說道：「你要死了。」

  陸玄雲手疾眼快地拿出手帕給她擦乾淨，程彤看著手中的紙巾，又給放了回去，剛才她一時間被對方的舉動給嚇了一跳，所以慢了半拍。

  「我……我知道……」

  周光錦呼吸越來越困難，他早就明白了，周天傑的話總是半真半假，所謂的三天期限，實際上在第三天的時候，他就會被殺死，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體中的內臟正在瘋狂跳動，試圖將他耳朵生命拉回來，但來不及了。

  尤子沐目光複雜地看著他，「痛嗎？」

  「和你比起來，一點也不痛。」

  周光錦還有心情笑得出來，雖然這份問候只是出於禮貌，但對方在安慰自己，他怎能不開心？他這輩子都虧欠了子沐許多，他真的很後悔，自己為什麼就沒有早點醒悟？

  偏偏等人都死了，才願意接受現實。

  他恨不得由自己來接受千刀萬剮的罪行，也不願意見到子沐去世的場景……對方跳樓那天，他其實有偷偷從家中跑出來，他親眼看見自己的女朋友沒了以往的笑容，地上都是鮮血和破碎的屍體……

  儘管身邊不知從何時起開始鬧哄哄地吵起來，但他依舊無法回神，全身冰冷得可怕，那雙棕色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看著他的方向，恨他、怨他……

  為什麼不救救她？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裡的，又是怎麼和父母吵架的，最後又是怎麼撕掉那些報紙的，他無法原諒自己的行為，是他殺了子沐。

  沉重的心理負擔磨滅了他的求生意志，他也總算是體會到了子沐那時千萬分之一的心情。

  緊接著，他用顫抖的雙手緩緩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紙袋包著的厚厚文件。

  「請……你們扳倒……周家。」

  陸玄雲拿出裡面的名單和帳單，確實是周家的東西後，說道：「我們會的。」

  宋忘憂的視線落在了其他地方，靜靜地聽著耳邊沉重的呼吸聲。

  「那、那就好。」

  周光錦又大口大口地吐出鮮血，他捂著嘴巴，但血實在是太多了，直接從他的指縫中源源不斷地流出來，就連鼻子也開始出血，五臟六腑像是被火燒似地疼。

  但……這樣還不夠。

  隨著他的心情愈發激動，鮮血就流逝得越快。

  安靜的咖啡店內只剩下他咳嗽的聲音，唯一的店員兼店長被嚇得愣在原地。

  程彤擰眉說道：「不如我給你叫個醫生？」

  「不、不用……謝謝……」

  看著周光錦狼狽的模樣，程彤的心情五味雜陳，「你以為你這樣，同桌就能原諒你？」

  「我不祈求她能原諒我……我希望能看在我這幅樣子上……子、子沐去投胎的時候，能走得更快些……像我這樣的人……確實配不上她……忘、忘掉吧……全部……」

  周光錦無法走出這個怪圈，在宋忘憂戳穿真相的時候，他的大腦試圖讓他把責任歸咎於那些網暴的人，歸咎於子沐的選擇，但他無法原諒自己，他把子沐害得那麼慘啊！

  他怎麼能安心活下去！？地上的屍體像是鮮花一樣盛開，但她卻散發著腐朽的味道，她到死都沒有等來任何可以活下去的希望，是他把對方逼上絕路的！

  他失去自己最珍貴的寶物！

  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膽怯！恨不得在每個夜晚都用刀子，將內臟一一掏出來，看看自己的心到底是什麼顏色！但是他不能停下，他要幫子沐報仇。

  包括他。

  尤子沐攥緊拳頭，冰冷地質問道：「你到底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