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為什麼？你難道不知道？

  他以為是父親,便又扭身背對著屏風，緊閉雙眸佯裝睡覺。

  那人腳步極輕，緩緩朝裡屋走來。

  他眼珠左右晃動，耳朵豎起仔細聽著腳步聲。

  應該不是父親，父親的腳步聲沒這般輕。

  待那人逐漸逼近，他猛然轉身張開眸子看去。

  「大哥？」

  看到李君站在這兒，他很詫異。

  他和大哥的感情並不好，若準確說，應該是大哥對他感情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因為自己自幼體弱多病的緣故，父親從小就偏愛自己,對自己和顏悅色各種寵溺，對自己這個大哥則是非打即罵，異常嚴厲。

  這也導致了大哥很是厭惡自己，他更是從未踏足過他的永康院。

  

  雖然他多次邀請他，想要和他緩和關係，但都被他冷漠的態度斬斷了。

  可現在他竟然主動來院裡看他了。

  莫名，他煩悶的心情總算有了一絲喜悅和開心。

  可這絲喜悅還未堅持多久，就見大哥從背後掏出匕首。

  匕首鋒利，直刺向他心口。

  李緒驚恐，翻身驚險躲過。

  「大哥,你這是幹什麼！」他實在想不明白，大哥這是要殺了他嗎？

  為什麼？

  他可是他親弟弟啊！

  「還能幹什麼，殺了你！」李君低吼，聲音冷漠又疏離。

  說話間，他也沒停止動作，直接跳上床榻,單手鉗住李緒的脖子。

  李緒常年體弱多病，身子很是虛弱，如何能反抗李君。

  只幾下，就被扼製得動彈不得。

  李君握著匕首，死死抵在他心口的位置，面露兇狠。

  李緒被他掐得臉色漲紅，呼吸急促，他望著眼前陌生的人，他是他大哥，但又不是。

  他的表情冰冷又冷漠，眸底還泛著厭惡和痛恨之色，像是在看一個他極其嫌惡的物件。

  「為……為什麼……」他雙手扒著李君粗壯有力的臂腕，爭得一絲喘息的時機，艱難開口問著。

  李君微微勾唇，冷漠的表情上浮現一抹譏諷的笑。

  「為什麼？你難道不知道嗎？」

  他手下力度增加，李緒被掐得幾乎要呼吸不上來了。

  他瘋狂揮舞著雙手，掙扎著想讓李君鬆手。

  可他越是掙扎得厲害，李君手下力度就更大。

  他緩緩放下匕首，單手不停地用力掐著李緒的脖子，那抹笑不斷在臉上放大再放大。

  「你生來什麼都不做，就平白得到了父親所有的愛，皺皺眉頭父親就火急火燎跑來你這裡，變著法子哄你開心。可我呢？」

  他拿著匕首指了指自己，語氣里有戲謔，不甘，痛恨，還有近乎瘋狂的嫉妒。

  「我文武雙全又如何，年少就立了軍功又如何，成為人人口中少年天才又如何。在父親眼裡，我永遠就如同一隻螻蟻，永遠得不到他半點愛，永遠入不了他的眼！」

  「我什麼都沒有，而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你！」

  說到痛處，李君幾乎是歇斯底里吼了出來。

  對，都是因為他，因為眼前這個，他體弱多病的弟弟。

  是他的到來，奪走了母親的生命，還奪走了屬於他的父愛。

  讓他的心從漫天飛草，瞬間變得一片荒蕪，淒涼得仿佛曾經的美好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他當時也才七歲，他很害怕很無助，他使勁喊，可父親就是頭也不回奔向他這個所謂柔弱的弟弟。

  看都沒再多看他一眼，甚至連一個餘光都沒有給他。

  他的世界從此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你知道嗎？魔獸出現的時候，我多麼希望它能殺了你啊。可是，父親卻請來了仙人，仙人抓走了魔獸。」他冷笑，語氣透著惡毒。

  「後來，我又想辦法招來魔獸，應該是天助我也，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什麼妖獸，總之它進入你的身體，你就開始發瘋了。我很開心，以為這一次就要成功了。」

  講到這兒他面露兇狠，憤恨地咬牙切齒再道。

  「可是還是那個叫染雲綺的仙人，她竟然再一次及時出現壞了我的好事。幾次三番都被染雲綺破壞，那我就親自動手，親自殺了你，讓你死在十五歲，就算最後我也被父親殺了。」

  他的聲音再次變得低沉，透著陰森可怖。

  「那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還帶著極大的憤怒和悲憤。

  他青筋暴起，幾乎用盡了全力，用力掐著李緒的脖子。

  李緒的臉從漲紅變得青紫，眼底因為充血而開始變得殷紅。

  他知道大哥的憤怒是源於父親的偏心，可他也只是個孩子，面對父親的疼愛，他除了接受，別的什麼也做不了。

  他有嘗試勸說父親的，可是愛是不受控的，不是理智決定愛要平凡，就能平分得了的。

  這是每個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更何況是身為父母在面對自己的孩子。

  李緒其實一直想對大哥說一句話，可他因為嚴重呼吸不暢，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神也逐漸渙散。

  他這是要死了？

  看來他命該如此，無論如何好似都躲不過十五歲。

  他是註定要死的，早知道就答應喚醒真神了，這樣，最起碼還能為拯救世界出一份力。

  他也不枉來了人世間這一遭，這十五年也算活得有意義。

  有意義……

  對，意義，活著的意義。

  他一直不甘於活到十五歲，一直想突破十五歲的最根本原因，不就是他覺得自己因為知道了死亡的時間，這十五年就渾渾噩噩變得沒有意義了嗎？

  他瘋狂想擺脫十五歲，就是要想像旁人一樣，活得充實有意義！

  呵呵！

  他怎麼現在才想明白，都要死了，才明白，自己之所以背負著那個語言，在李府被悉心照料的這十五年，每一個重複且枯燥無味的日子，它的意義都是為了十五歲這一年。

  等著雲綺姑娘的出現，他喚醒真神，拯救蒼生，成全大義。

  可現在想明白了又有什麼用，一切都晚了……

  雲綺莫名有些心慌，不知道為什麼。

  躺在床上，盯著床幔發呆，反而越看越精神，一點困意都沒有。

  她不由自主開始擔心李緒，他應該沒事吧？

  他父親就算再責罰他，應該也不會打他什麼吧？

  畢竟這麼寶貝自己這個小兒子，應該是捨不得的。

  如此想著，就更精神了。

  又躺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困意。

  最後，她索性不睡了，直接起身披著外套來到院中。

  月華如水，銀光傾瀉，灑在院中如覆了一層寒霜。

  讓冬日寒夜更冷了幾分。

  今夜無風，但寒冬臘月，即便無風也是冷得徹骨。

  雲綺原以為自己能受得了，可剛一開門，就被寒氣打得渾身直打哆嗦。

  她還沒來得及施展靈力，就有一層靈力罩直接罩在周身。

  寒氣頓時消散。

  她扭頭望去，沐商一竟也出來了，此時正站在廊下，仰頭對月，負手而立。

  雲綺抬步走了過去，並排而站，仰頭看著一輪明月。

  她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沐商一也似乎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他們之間，好似就這般沉默著，才是最好的狀態。

  二人很默契，都沒開口，就靜靜彼此陪伴，共賞一輪明月。

  呼——！

  突然，一陣異常的風憑空出現，橫掃而過。

  從雲綺耳邊呼嘯而過，聽聲音風力並不算大，但這風的波形卻很是異常。

  或者，準確來說，這不是風，而是某種力量波的餘波。

  她忙尋著力量波的方向望去，眉眼微沉，之後回眸和沐商一很默契對望。

  「李緒出事了！」

  永康院內。

  院內外的婢女和護衛此時都橫七豎八倒在地上，這些都是李君潛進永康院時撂倒的人。

  屋內，李緒趴在床上，滿臉依舊青紫，雙手捂著脖子猛烈咳著。

  直至順了好幾口氣，才止了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