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自己為何要救他？

  一旁的沐商一,垂眸間若有所思，似乎有了什麼主意。

  是夜，今夜無月。

  

  寒風蕭瑟，天剛大黑，就開始下起了鵝毛大雪。

  永康院內，正廳裡屋，上等無煙銀炭燒得噼里啪啦作響。

  煨著屋內斜倚在軟榻高枕上的病弱少年，少年雙目無神，正盯著半開的窗戶外，微弱燭火下一閃即過的雪花。

  哎。

  少年暗嘆一聲。

  此時又想起了白日裡，雲綺問他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如果上天真給他一個這樣的選擇,他會選擇什麼？

  他認真想了想，竟然真的會更偏向於自己。

  世間大義，拯救蒼生什麼狗屁的話，是他最討厭的了。

  拯救了又如何，沒人能記得他，而被折磨了十五年的人生，又斷送了十五年悲催人生的決定，則會永遠刻在他心裡，腦海里。

  提醒著他，有多麼悲催悲慘。

  李緒冷笑一聲,眼底的冷漠像是荒無人煙的沙漠般。

  就在這時，一個飛刀從窗戶縫隙飛入，擦著李緒眉眼而過，直接定在軟榻一側牆上。

  李緒不喜有人侍候在一側，尤其是入夜後。

  所以屋內，只有他一人。

  當感受到那枚帶著夜晚寒氣的飛鏢從他眼前穿過時,他整顆心猛縮，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里。

  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屏氣好久，耳朵直直豎起，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除了下雪的聲音，再沒半分聲響。

  他才確定，應該已經沒人了。

  他這才敢緩緩側頭，看向那支飛鏢。

  只見飛鏢下插著一張字條。

  他起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飛鏢拔出，拿起紙條看去。

  「到院中來。」

  只寫了四個字。

  他見後脊背一陣發涼，去院中幹嗎？

  還有扔飛鏢的人是誰？他想幹嗎？

  殺了自己嗎？

  李府守衛森嚴，他的院子更是守衛得密不透風。

  護衛暗衛不在少數，對方竟然這麼厲害，能潛入他院中還不被發現！

  他難道是和雲綺姑娘一樣是仙人？

  可既然是仙人，那也沒有要殺他的必要啊！

  多種情緒雜糅，攪得他腦仁直疼。

  光如此想是想不通了，只能出去看看，到底是誰在搞什麼鬼了。

  如此想著，他便披了件厚厚的大氅，舉步朝門外院中行去。

  甫一出門，凌冽的寒風肆無忌憚朝他刮來，冰冷刺骨，饒是他裹著大氅，也頓時被寒風吹透，四肢百骸寒冷僵硬。

  他雙手緊緊攥著衣領，瑟縮著脖子，臉色刷白，唇瓣也被凍得青紫。

  他抬腿，一點點挪著腳步朝院中走去。

  院子中廊下都整夜燃著燈，院內即便昏暗，也是能看清的。

  李緒一點點走到院中，隱約標記的位置的地方。

  他在剛走出屋子，站在廊廡下，就看到院中那個標記了。

  當時就猜到，字條中的來到院中，應該就是讓他站在那裡。

  他乖乖走過去，站定，本來想開口問對方是誰要幹什麼的。

  突然，周圍呼嘯的風似是停止了，周身刺骨的寒冷也頓時沒了。

  驟然，他被一股暖流包裹，渾身也不再發抖，重新恢復知覺。

  但耳邊的風聲還在，可見風並不知他一開始以為的停止了，只是風不再吹向他而已。

  他知道這個，那日捉魔獸時，雲綺姑娘是施展過。

  他不知道這個是什麼，但應該和這個大抵一樣，能將人包裹起來，外界的寒風都吹不進來。

  「你是仙人？」他開口對著靜謐的夜空問著。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亮。

  「你要我來此幹什麼？莫非，仙人是要取我性命？」

  對方一直沒回答，李緒也摸不清頭腦，正欲轉身走，卻聽到一個聲音從腦後頭傳來。

  他回眸，卻見一個身穿玄色衣衫的男子怒氣沖沖沖他走來。

  嘴裡還振振有詞。

  「我不是說了，讓你不要亂動，這些可都是我的寶貝們！」

  李緒一臉疑惑，什麼東西，誰動他東西了。

  還有，他是誰，怎麼大搖大擺在他的院子裡。

  而且，他還看不清他的臉。

  那男子大步衝過去，直接從他眼前划過。

  李緒也隨著他的身影疑惑轉身，就在轉身之際，周圍景象大變。

  原本夜色雪景，驟然變成白晝，晴空萬里。

  院子變成了雕欄畫棟，玉石堆砌極其奢華的殿宇。

  他正身處在正殿大廳內，那個玄衣男子訓斥的正是坐在主座上，身穿墨衣一雙桃花眼，眸底都是戲謔的男子。

  男子手裡還把玩著一個多方體的盒子，盒子裡面似是有東西，隨著他在掌心左右丟來丟去，傳來叮鈴作響的聲音。

  玄衣男子空中的寶貝就是那個盒子。

  他一把奪過盒子，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檢查有無破損，確認無誤後，又小心翼翼將其放置一側滿牆擺滿物件兒的架子上正中間的位置。

  那滿牆各色各樣的擺件兒，琳琅滿目，看得李緒眼花繚亂。

  這時，他耳邊再有聲音響起。

  「小氣！」是那墨衣男子說的話。

  他切了一聲，又拿眼斜了他一眼，顯然對他那般的愛護嗤之以鼻。

  玄衣男子並不理會他的嘲諷，自顧自放好寶貝，然後大手一揮，那滿牆的擺件瞬間隱藏於無形。

  這更讓李緒震驚，也同時意識到他們的身份。

  「你不在自己神殿待著，來我這兒幹嗎來了？討打嗎？」玄衣男子似乎看不到李緒，他說完又徑直從他面前走過，目不斜視，直接來到主座一側靈桌旁，優雅落座。

  他雖然是這神殿的主人，卻絲毫不介意對方坐在主座，自己坐在客座上。

  「無聊，來看看你，不然像你這麼孤僻，整日不出門，我怕你沒朋友。」

  墨衣男子聲音極其慵懶，語調閒適，調侃道。

  「我不需要。」

  「切。你說你，性格如此怪異，若是你投胎轉世了，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墨衣男子問完，不等對方回答，又自問自答了起來。

  「我猜啊，你肯定會成為一個極度自私極度冷漠之人！嘖嘖嘖，想想就可憐。」

  「自私又冷漠的人如何可憐了，我倒覺得很好。」玄衣男子不以為然。

  他為自己斟了一杯瓊漿，神色淡然，一飲而盡，絲毫不在意對方的話。

  「怎麼好了？」墨衣男子挑眉追問。

  「只顧自己一人感受就好，無須顧及其他，生活單調卻快樂，這就是好。」

  墨衣男子桃花眸一凜，眉頭微沉，「合著，如果我有危險，你就自己跑路，不管我死活唄？」

  玄衣男子面上依舊沒有一絲表情，甚至眸底神色都沒動一下，他平靜開口。

  「沒錯。」

  畫面到這兒突然中斷，那些殿宇和裡面的兩個男子也都化成一縷白煙消失不見。

  但又很快，白煙散去的同時，畫面再次一轉。

  這次是在一片廢墟中。

  天地一色，被黑暗籠罩。

  腳下也都是黑紅色的泥水。

  那墨衣男子就仰躺在泥水中，面色慘白如雪，只唇角一點紅。

  那雙驚艷的桃花眸此時雙目無神，只呆呆地望著黑如墨汁的天空。

  這時，一隻長劍，憑空而起，直直朝墨衣男子眉心刺去。

  李緒呆愣在原地，看著墨衣男子等死瞬間，他想上前拽男子一把，可自己在畫面中就是個局外人，根本連碰都碰不到他。

  他嘗試無果後，才後知後覺。

  自己為何想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