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兩不相欠

  「既然你沒事,我就先走了。」

  良久，頭頂傳來了他的聲音。

  還是那麼好聽，只是語氣中還透著幾分難以察覺的虛弱。

  雲綺抬眸看向他，他正要起身。

  可剛要用力，手臂一軟，剛離開地面的身子就又再一次跌下，她急忙上前攙扶。

  

  她本就挨著他坐的，在攙扶他時，很自然也摟住了他，好穩住他的上身。

  意識到失態，雲綺忙鬆開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自己摟他時，他反不反感，但她猜，他肯定是不喜歡的。

  不然，他現在的眉頭也不會皺得這麼緊，臉色也不會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夕的烏雲。

  自己碰他這一下，就讓他這麼討厭嗎？

  雲綺忍不住想，越想越難過。

  可偏偏這般難過，她還是不想讓他走,絞盡腦汁想著。

  「你現在好像挺虛弱的，現在這兒休息吧。放心，我不再碰你就是了。」

  她垂頭，小心翼翼說著。

  說話間，偶爾抬額，偷瞄了他幾眼。

  光線漸弱,他的臉逐漸隱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有那一雙黑亮的桃花眸，閃爍著微光。

  似是水波晃動，折射出的微光般。

  「嗯。」隨著一口嘆息，發出的聲音，極輕。

  雲綺卻如釋重負，心裡泛起小雀躍。

  高興過後，就又忍不住罵自己沒出息。

  之前自己是怎麼說的？

  不讓他再出現在自己面前，結果現在可好，自己覥著臉，讓他留下。

  雲綺乖乖坐正，又抬著屁股不動聲色朝一側挪了挪，與沐商一拉開了一拳的距離。

  待確認這個安全距離他應該會滿意後，餘光又掃向一旁的沐商一。

  他雙眸看著某處，似是在發呆，但他的臉又沉了下來，周身的空氣頓時降至冰點。

  雲綺不知道自己這是又怎麼了他，他怎麼又拉下臉了？

  「對了，我記得我在石盤上差點兒被申瑫的混沌劍刺中，是你救的我？」

  她欲打破沉默，這樣或許能讓他的神色緩和幾分，至少不要像這般低沉。

  忽然想到了這個，她記得當時自己突然就沒了意識，之後再醒來便是在這兒了。

  「嗯。」他抿了抿薄唇，微微點頭。

  眸光微閃，周身冷意果真散了幾分。

  「謝謝你啊……」

  沐商一聽後，唇角微動，剛要開口就又被雲綺打斷。

  「我知道，你這麼做是為了天人云綺。你不用每次都解釋的……我就是單純想謝謝你，不管你是為了什麼。」

  雲綺說著頭又低了下去，雙手使勁攪著衣角。

  天蠶絲所製成的衣衫，是不會褶皺的，所以不管雲綺攪得多厲害，只要鬆開那衣角都平整如初。

  也因此，雲綺攪得更肆無忌憚。

  「等天人云綺復活後，我肯定也就不在了，以後也沒有謝謝你的機會。就只能現在，口頭謝謝你了。」

  她小聲說著，聲音小到似乎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但沐商一還是聽到了，他側眸，望著她。

  眸底儘是隱忍的愛意，但在她復抬頭時，那隱忍的愛意瞬間消散，換之的是如死寂一般無盡的黑暗。

  雲綺撞上他那雙桃花眸，看到死寂般的瞳孔，神色也跟著暗了幾分，但她還是勾唇揚起了一抹笑意。

  「你就接受我的謝意就好了，這也算是我報答你每一次的救命之恩了，日後，我們兩不相欠。」

  他不希望他們兩不相欠，但，他們兩不相欠，這樣也許會更好。

  之後，她應該能更開心快樂地生活下去。

  「嗯，我接受你的謝意。」

  夜間風涼，吹過樹梢，即可枯葉隨之飄落。

  枯葉乘著風吹向遠方，雲綺從沐商一臉上移開眸子，便隨著枯葉方向望去。

  她如果是一片枯葉就好了，沒有喜怒哀樂，這一生應該很充實很簡單吧。

  這個提議分明是她提的，她也在心裡盤算了好幾次，兩不相欠，她之後就能好好生活了，而且，自己應該也不會感覺多麼難過。

  可說出來後，她發現自己的心似是少了一塊，有說不出好似窒息般的難過。

  她不想和他兩不相欠。

  這是她從窒息般難過中掙脫出來，腦海里蹦出的第一句話。

  天徹底變黑，繁星點綴，東邊一輪彎月懸在空中。

  雲綺抬頭，痴痴望著彎月。

  沐商一原本閉目調息，察覺周圍很是安靜，他緩緩睜開眸子，剛好看到雲綺側顏。

  看了許久，似是想要將她刻在心裡。

  原本欣賞著月色的雲綺，感受到一道炙熱的目光，猛然回眸。

  沐商一依舊在閉目調息。

  她撇了撇嘴，眸底有些許失望，又看了幾眼沐商一，才復轉過頭。

  只不過這次她沒再抬眸看向星空。

  只是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膝蓋上，垂眸想著什麼。

  沐商一再次緩緩睜開眸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後，開口。

  「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回沈家了。你毀了申家的混沌劍的祭祀，恐怕他們不會輕饒了你和沈家的。」

  雲綺聽此猛地倒吸一口氣，對啊，她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

  還有申燼，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好，那我先走了。」

  她說著連忙起身，雙手胡亂拍著衣裙上的塵土，其實拍和沒拍一樣，衣裙上的泥點依舊還在。

  隨著沐商一指尖微轉，衣裙立馬整潔如初。

  雲綺並未察覺分毫，沐商一的神力也恢復了一些，有了力氣，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再次囑咐。

  「我現在神力還未恢復，恐怕不能護你周全，這兩天你萬事小心，打不過，記得跑。」

  雲綺點頭，「放心吧。」逃跑是她學的生存技能的第一項呢。

  與沐商一分別，雲綺便先跟著小紅傘朝那片樹林飛去。

  「雲綺姑娘，你沒死！真是太好了！」申燼見到雲綺安然無恙，算是猛鬆了一口氣。

  若是因為她，害得雲綺身死，她會內疚一輩子的。

  一旁的鐘靈兒也開心笑了起來，雲綺沒死，她可就等於終於有了一個真心朋友了。

  她自然也開心。

  雲綺見她們也無恙，便也放下心，淡淡一笑。

  「我的命硬著呢，可不好死。」

  「對了，你們接下來可有去處？」她言歸正傳道。

  鍾靈兒和申燼對視了一眼，齊齊搖頭。

  她們都是被自己的親人設計，想要以她們的骨血獻祭混沌劍的，若各自回家，豈不是自投羅網。

  但也確實，除了家，她們也別無去處。

  雲綺早就料想到她們是這個回答，她斂了笑，神色很是凝重。

  「那正好，跟我回沈家吧，申家的人肯定此時就在沈家。」

  申家找不到她們，肯定會去沈家。

  這會兒，不知道沈遜他們怎麼樣了。

  「既然申家人在沈家，那我們還過去幹嗎？這不是自投羅網？」

  鍾靈兒疑惑道。

  申燼沒說話，只是瞟了雲綺一眼。

  雲綺眸光清澈，但在暗夜下，卻似深不見底的寒潭，幽深還有幾分寒意。

  「當然是去救沈遜他們，申家的人傷不了我，也不能傷沈家任何一個人。」

  說話間，她眸色更深，寒氣更重。

  申燼眼底有了艷羨之色，同時對眼前白衣姑娘，心裡也油然升起幾分欽佩。

  鍾靈兒自幼是驕縱著長大的，自己所做的所有事，都是對自己有利的，包括手下之人，也是最先考慮她的安全。

  所以，對於如此不利己的決定，她確實無法理解，

  但不理解歸不理解，她也沒反對雲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