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火

  開著車，傅墨寒一句話沒說，只是目視前方，仿佛有心事，又好像只是冷冷的什麼也沒想。

  少有的，蘇青主動坐在后座，美其名曰有另一半的男人的副駕駛，自己不方便做，其實一直在後視鏡注意著傅墨寒的神情。

  手機里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蘇青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今天是絕佳的出手機會，難得傅墨寒主動說要送她去西郊，這時候蘇晚晚的畫展發生任何事，都不會懷疑到自己頭上。

  「人都走了，門開著，要動手嗎？」

  看著消息，蘇青緊張地瞥了一眼傅墨寒，好在他平靜依舊，只是盯著前面安靜地開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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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動手……」

  字還沒打完，傅墨寒忽然開了口，蘇青手一抖，手機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要不要買點什麼？」

  聽見後面咚的一聲，傅墨寒從後視鏡里看了蘇青一眼：「你別緊張，暫時還沒有明確的危險信號，我只是想以防萬一。你去了沒有必要先別出門，缺什麼我現在帶你去買。」

  將手機撿起來，蘇青理了一下頭髮，掩飾著內心的慌亂。

  「有你在我沒什麼好怕的，需要什麼東西……我暫時也想不到，去了再說吧。」明明很希望能與傅墨寒單獨相處，可眼下蘇青的狀況，不方便和他走得太近。

  畢竟，她找的那幾個混混，還在等她的授意。

  像是有些意外，傅墨寒看了蘇青一眼。

  以往的她，這時候一定千方百計拖延時間，這也是傅墨寒猶豫再三，才詢問她的原因。

  可想到日後她住下了，萬一不停地聯繫自己，說缺東西，豈不是更麻煩。

  傅墨寒才本著長痛不如短痛的原則，開口問了一句。

  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拒絕有些突兀，蘇青趕緊解釋了兩句：「我有點心慌慌的，一時間想不到要買什麼。你說的好可怕，真的有人會對我不利嗎？」

  「小心一點總沒錯的。」傅墨寒看著蘇青的模樣，心裡不由升起幾分同情。

  畢竟是自己的原因，導致她不得不脫離正常的生活軌跡。

  「那我需要躲起來多久？」蘇青看著傅墨寒，眼底里滿是期待。

  只要有這層關係在，就不怕傅墨寒會不管她。

  「我會儘快處理的，最多一個月。」傅墨寒說著，一腳油門向前衝去。

  蘇青趁著他全神貫注開車的空檔，低頭迅速回了兩個字：「動手。」

  燈光下，蘇晚晚面前的鳳凰仿佛要從畫裡飛出來了一樣。

  作畫的時候，她的心境比起現在，也有了很大的不同。

  人心到底是什麼，明明那麼靠近過，為什麼說疏遠起來，連個信號都沒有。

  只是一個轉頭，那個人就像是消失在人海之中了一般。

  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蘇晚晚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表，有些疑惑道：「你們這麼早就回來了，後門沒關嗎？」

  可迎接她的，卻是竄天而起的火苗。

  畫展里的裝飾和架子都是木質的，再加上顏料的輔助，燒起來很迅速。

  蘇晚晚被這突如其來危險驚住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濃煙已經滾滾而來，蘇晚晚捂著口鼻，但是明顯能嗅到一股濃烈的汽油味。

  有人放火！？

  想衝到大門前求助，可火勢發展得太快，火舌已經舔到她臉上，蘇晚晚不得已開始後退，但是身後的材料燃燒的速度，比她後退的速度快得多。

  轉瞬間，蘇晚晚已經被煙燻火烤得痛苦不堪，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自己獲獎的《雪夜》和《暮色》還在牆上。

  為了以防萬一，這次參展的作品，都嵌在防火玻璃裡面。

  可是這兩幅作品，本來不在參展的範圍里，是作為特殊展品放在展廳里的，所以並沒有加裝玻璃保護。

  不能由著它們被燒掉，那是她對傅墨寒最後一絲念想了。

  就在蘇晚晚一步步向牆邊挪去的時候，煙塵已經嗆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可她依舊竭盡所能向前。

  再近一點點，再近一點點就能夠著了。

  為了躲避煙塵，她幾乎貼在地面上，一步步向前匍匐。

  我的畫……

  墨寒……

  最終，蘇晚晚眼神迷離著，漸漸失去了意識，一直向前伸著的手，也耷拉下去。

  迅速蔓延的火勢，終於引起了會展中心保安的注意，眾人一邊救火一邊打通了火警電話，一時間會展中心起火的消息便衝上了各大媒體的頭條。

  把蘇青送到西郊，傅墨寒沒下車，直接往回開去。

  回想起林堯的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蘇晚晚的電話。

  一連打了三遍，她都沒接，傅墨寒蹙起眉頭，難道真的生氣了？

  她今天多半還會和林家嘉住在一起，傅墨寒拿起手機，直接把電話打給了林家嘉。

  一開始占線，就在傅墨寒準備掛斷的瞬間，林家嘉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了出來。

  「傅墨寒！？是你嗎，傅墨寒！」

  心沒來由一緊，傅墨寒立刻問道：「是我，怎麼了？」

  「晚晚，晚晚她還在裡面，怎麼辦，整個展廳都快燒沒了，晚晚，晚晚！！」

  一腳剎車，傅墨寒將車釘在了路中間，任憑後面的車按著喇叭呼嘯而過，他仿佛都聽不見看不見。

  「你，你說什麼？」

  聽筒里，除了林家嘉的哭聲，還有喧嚷的人群，警笛的響聲。

  「你先別著急，消防員已經衝進去了，火剛起時間不長，晚晚應該沒事。」拿過電話，孫彥向裡面喊了一句。

  周圍的聲音太吵了，他根本聽不見傅墨寒說了什麼，只能大喊了一句：「我們正在救火，一會兒再說！」

  攥住了方向盤，傅墨寒衝過了隔離帶，一個急轉彎將車開向會展中心。

  周圍的普通玻璃，受不了高溫灼燒，已經開始碎裂。

  蘇晚晚迷迷糊糊中，仿佛看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晚晚，晚晚快醒醒，晚晚！」

  恍惚里，蘇晚晚睜開了眼睛，卻看見媽媽一臉笑意向她走來。

  媽媽，你來接我了嗎，我真的盡力了，盡力活著，盡力畫畫，盡力愛過。

  可惜……

  媽媽我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