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午民政局見

  裴衛東徹底被她激怒了，他眼神陰森：「我不行？我不是不行，是碰你我覺得噁心。你是什麼下賤東西？有什麼資格躺在我身邊？」

  裴衛東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應淑，從頭到腳，像是挑剔一頭牛、又或者一頭豬。

  「你低頭審視審視你自己，空虛、淺薄、愚蠢，除了一張臉，你還有什麼？妓女還能養活自己，而你呢？只是一隻趴在別人軀體上吮吸鮮血的水蛭！」

  如果此刻是原主，大概會被裴衛東這一番文縐縐的譏嘲貶低進泥里，自卑得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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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站在裴衛東面前的人是應淑。

  她的自卑怯懦早在社會上摸打滾爬的時候全部丟掉了，「裴家村第一個大學生」的榮耀在她眼裡也什麼都不是，裴衛東充滿優越與鄙夷的一通貶損甚至沒有激起她絲毫漣漪。

  「狗吠什麼呢？你看不上我那不更好辦了。」

  應淑擲地有聲地吐出兩個字：「離婚！」

  八十年代，離婚的分量絕不是上下嘴皮一碰能說得清的。

  雖然法律早就規定夫妻之間可以離婚，但在農村，人們還遵循著落後的觀念。

  離婚是一件恥辱的事，是一個只能出現在課本和報紙上的詞語，現實是不存在的。

  要是誰家離婚，惡意的揣測和莫須有的罪名就會織羅起來，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將人垂吊在恥辱柱上。

  裴衛東則考慮得更多更現實。

  他是大學生，畢業要吃公家飯，離婚是作風問題，他能不能抹除跟應淑離婚的歷史？離婚究竟會不會影響他的前程？

  一時間，裴衛東和裴老太都沒有吭聲。

  兩個最看不上應淑、厭惡應淑如同厭惡蛆蟲一樣的人，在這一刻，居然不約而同的遲疑了。

  不愧是母子。

  應淑冷笑。

  她預料到這種情況，也想出了應對他們的策略。

  對付極度自私的極品，就該以毒攻毒，比他們更極品。

  「要是裴衛東你不願意離婚，那我們就好好過日子。你們家沒糧，我可以去娘家要糧。我家不是你家，只有個莫須有的名聲，十、二十斤糧還是拿得出來的。只是——」

  應淑拉長了聲音。

  「裴衛東，你準備幾號去首都？」

  裴衛東眼皮狂跳，他平靜的面孔終於裂開一條縫。

  「你想幹什麼？」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我要和你一起去首都！」應淑斬釘截鐵地宣布。

  看著裴衛東難看的臉色，她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對了，還得帶上小滿。」

  「不行！」

  裴老太瞪起眼睛，她還沒去過首都呢，應淑這個狐狸精怎麼能去？！

  真是不要臉啊！還想帶上她弟！

  裴衛東也不願意。

  他根本不願意讓家鄉任何一個人出現在他光明榮耀的大學生活里。

  更何況是應淑！

  「離婚這麼大的事，你家知道嗎？」裴衛東沉默半晌，把話題繞回到離婚上。

  「我和你談朋友，他們也不知道。」應淑哼了一聲：「別想岔開話題，只要我是你老婆，你就別想丟下我，去首都過你的幸福大學生活！」

  她斜睨裴衛東，冷笑道：「誰知道你會不會到那就勾搭配得上你的女同學！」

  裴衛東俊秀的眼睛布滿陰雲，他垂下眼帘，擋住眼底的情緒——

  應淑，這是想要纏死他！

  「行，離婚。我同意。」裴衛東閉上眼，捏住鼻樑，右手仿若無力似的垂下，書脊和木櫥碰撞發出咚的一聲響。

  裴老太好似才反應過來裴衛東答應了什麼，一個激靈跳起來，用力捶了他一拳。

  「你個傻孩子，你說啥呢！我不同意你離婚！這個家還是我當家，我說不能離就是不能離！」

  「娘——」

  裴老太指著應淑鼻子開始罵：「使下作手段嫁給衛東的是你，沒過幾天要離的人還是你！衛東跟你什麼仇什麼怨？你非要這樣來害他？你以為你是國家總理？想嫁就嫁想離就離？這個婚，不能離！除非……」

  聽見這兩個字，應淑似笑非笑地挑眉。

  裴老太目光灼灼，精光四射：「衛東跟你離婚，影響太厲害，指不定前途就都讓你毀完了。你要想跟他離，必須給衛東補償！」

  「裴衛東，你也是這個意思？」應淑故意問。

  裴衛東像是忍無可忍一樣張開嘴，裴老太卻壓根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你別吭氣！這有娘來說！」

  轉頭對著應淑：「別嚶嚶衛東！衛東心軟，讓你爬到了腦袋上撒尿屙屎。你當初死不要臉，大庭廣眾跳河逼衛東救你，害他只能跟你結婚，才過兩天想說離就離？沒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那你們想要多少？說吧。」

  「五百！」裴老太毫不客氣地說了個數。

  應淑無語，裴老太以為她是肥羊？要薅住她這麼狠宰？

  五百塊，裴衛東四年的生活費，都按在她頭上了。

  原劇情里提到過裴家的情況。他家人口少，主要勞動力裴衛東不干農活，每年公分都掙不夠，反倒欠隊裡十幾塊。

  別說五百塊，他家連五十塊都沒見過，居然敢跟她獅子大開口，要出五百賠償的天價。

  「那別離了，我們好好過。裴衛東，公社裡獎勵你的十五塊到手沒？火車票記得買三張。」

  裴衛東氣得扭過身去，拳頭攥得緊緊的。

  不說那十五塊錢，他還不會這麼焦心，一說起來，他整個人像靠在熱油上煎一樣。

  他考上大學後，公社獎勵了他十五塊錢。不過從隊裡經了一手，把裴家的欠債扣下了，最後只剩三塊錢。

  三塊，連去首都的火車票都買不起！

  裴老太愧疚地看了眼裴衛東，要不是沒錢，她怎麼捨得讓她兒子受這樣的委屈？

  「你想跟衛東過，衛東還不情願跟你過呢！我知道你一下子拿不出五百，那就按月給錢，兩年給清。」

  「做夢。你以為我是印鈔機？」應淑冷冷道：「均下來一個月二十塊還多，城裡工人都拿不到二十塊錢的工資！」

  「我最多能拿出十塊錢，你們愛要不要，不要就繼續過！」

  「只是我警告你裴衛東，要是你敢不帶著小滿和我走，我鬧得你讀不成大學！」

  裴衛東倏然轉頭，狠厲地瞪向她。

  應淑徹底戳到了他的逆鱗。

  「娘！」

  裴老太真恨不得應淑吃了那加了老鼠藥的白面，毒死她自己。

  她不甘心，十塊錢，夠幹什麼？打發叫花子呢？

  只是她不敢拿裴衛東的學業賭。

  應淑連不要清白逼衛東娶她的事都能做得出來，敢去他大學鬧事也一點不稀奇。

  「離！離！十五塊，你給十五塊，從此衛東和你再沒有絲毫牽扯！」

  應淑終於得到了想要的這句話，當即拍桌子說定，生怕他們反悔！

  「明天我就去湊錢，下午民政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