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痕跡

  陳安健離開夜場離開S市的代價是被砍掉了一隻手，以及再也回不去的美麗容顏。

  即使是這樣，她跟蔣百川還是逃命一樣離開的。

  後來陳安健跟蔣百川都換了所有的聯繫方式，梁希的生命之中，再也聽不到這兩個人的消息。

  只是沒想到等再次聽到消息的時候，得來的，卻是陳安健死在22歲這件事。

  陳安健這一生，是否有過幸福的瞬間呢？

  梁希坐在沙發上，接過許淮遞過來的薑茶，她面無表情的喝了一口，嚇得許淮連忙搶了過來。

  「不燙嗎？」

  梁希大概是麻木了，沒有知覺，感覺不到燙，也喝不出薑茶的味道。

  她的頭髮還濕著，被許淮推進浴室後草草的洗了個澡出來，穿的還是許淮那套睡衣。

  許淮拿過浴巾給她擦著頭髮，她只是木然的接受著這一切，，都不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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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自己抱成一團，所在沙發上。

  許淮看著她這個樣子就心疼，生怕下一秒，她就破碎了。

  他拿著吹風機給她吹著頭髮，屋子裡只有吹風機發動的轟鳴聲。

  吹乾了頭髮，許淮關掉了吹風機。

  窗外的雨依舊下個不停，噼里啪啦的敲打著窗戶，仿佛要把這個世界都淹沒了。

  「梁希。」

  許淮輕輕呼喚她的名字。

  梁希依舊沒有回應，良久，她把頭靠在許淮的肩膀上。

  「你說，好人真的會有好報嗎？我怎麼不太相信呢。」

  許淮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好人會不會有好報。但是壞人過得好的案例，他見過不少。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這個事實太過於殘忍。

  有的人出生就是在羅馬，而有的人出生則是在看不到天日沒有未來的貧民窟。

  都說讀書能改變命運，但是有的人，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敢告訴梁希這些事情的真相，但他知道梁希心裡都明白，又何必再說這些話來扎她的心呢？

  「會的，一定會有好報的。陳安健，她現在可能投胎去了個好人家呢。」

  「是嗎？」

  「嗯……她現在應該兩歲了吧。」

  梁希閉了閉眼，眼淚從眼眶裡滲出。

  「我其實……跟她也沒有那麼熟。」

  「嗯。」

  「可是為什麼，我會這麼難過呢。」

  她的聲音都帶著哭腔，許淮伸出手把她圈在懷裡。

  「因為你很善良。」

  梁希不知道善良的標準是什麼，她無法判斷自己是否善良。

  但是她知道陳安健是善良的。

  她努力生活，樂於助人。

  其實最先喜歡給流浪貓流浪狗餵東西吃的人是陳安健，每次出門遇到了，她總是笑著給這些貓貓狗狗餵食。

  梁希問她。

  「你這麼喜歡貓貓狗狗，為什麼不領回家養一隻啊？」

  陳安健卻笑了說。

  「我自己都是流浪的，我自己都沒辦法保證自己的生活會過得好，我怎麼能帶著它們一起跟著我受苦呢？它們應該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主人，去吧，跟個大戶人家回家吧。」

  梁希從她的眼神里看出了悲憫。

  陳安健的願望就是能夠有一個家，不再居無定所。

  後來梁希也學著陳安健去餵流浪貓流浪狗，每次這樣做的時候，她就會想到她，就會覺得心安。

  希望在某一處的陳安健，已經過上了她想要的幸福生活。

  可這一切，在今天突然崩塌。

  梁希累了，輕輕推開許淮。

  「我困了。」

  許淮鬆開了自己圈住她的雙臂，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可又好像說什麼都不適合。

  他是無法跟梁希感同身受的。

  他們的人生本就過著不一樣的生活，環境不同，心境不同，性格不同，想法不同。

  陳安健對於許淮而言，就是一個偶然知道的人，知道她身世悲慘，他同情她，可憐她，除此之外他無法產生出更多的情感。

  但是梁希絕對是不一樣的。

  或許對於梁希而言，她認為陳安健就是自己的另一種人生。

  如果她沒有意外救了許願，如果許家沒有收養她，她的人生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梁希起身朝著房間走過去，仿佛一具行屍走肉一般。

  許淮只能忍著，儘量不讓自己去打擾到她。

  …

  第二天許淮以為自己醒得夠早了，他同樣出去晨跑，買兩份早餐回來，可卻發現梁希不知道在何時已經離開他家了。

  此刻梁希正坐在餐廳內，她的對面是蔣百川。

  她起了個大早在李家等著，給她等到了能跟蔣百川單獨說上話的機會。

  蔣百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臉從容淡定的樣子。

  梁希看著他西裝革履，完全跟以前那個小混混蔣百川結合不到一塊去。

  「梁希，你想跟我說什麼？」

  蔣百川抬起頭，對上樑希探究的目光。

  梁希就這麼突然跟他對視上，竟然產生一絲窘迫的感覺。

  「昨天……昨天抱歉，是我太激動了。安健去世是因為生病，跟你也沒關係，對不起。」

  蔣百川突然笑了，可眼裡卻毫無笑意。

  「沒關係，我可以理解，畢竟你跟安健關係那麼好，一時接受不了也是很正常的。」

  他說得風輕雲淡，似乎是真的不在意，可梁希卻有些難受。

  安健去世不過兩年，蔣百川就已經奔向了屬於他的新生活。

  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人都已經去世了，總不能不讓別人開啟新生活吧。

  可才接受了這個事實的梁希，總歸是覺得有些不適。

  「蔣百川，安健的墳墓……在哪裡？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她沒有墳墓，不用去看了。」

  梁希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是不願意相信。

  「什麼意思？」

  「她說她沒有家，也不知道自己的故鄉在哪。她說想自由，等她死了之後，把她的骨灰撒進大海里，所以我就這麼做了。」

  梁希聽完蔣百川的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怪責？

  如果是陳安健真的想這麼做，那她對於蔣百川也沒什麼好怪責的。

  並且對於陳安健來說，蔣百川才是在她身邊陪伴她最久的人。

  梁希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只覺得無力。

  怎麼會這樣，陳安健連留在人世間的痕跡都沒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