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點到為止

  沈遇晴在新區租的單身公寓，一共兩個房間，主臥正常，次臥是以前的廚房改的，只能放下一個一米二的小床。

  沈遇晴平時就用來放冰箱、行李箱等雜物。

  小公寓雖然套內面積不到五十平方米，但麻雀雖小，五臟齊全。總體來說，沈遇晴很滿意，只不過因為小公寓是開發商裝修的，又經過了幾年，裡面總有一些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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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幾日，沈遇晴就發現衛生間的水管開始漏水。

  熊維林甩著手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沈遇晴把手上的毛巾遞給他。

  「行了嗎？」

  「嗯。」

  熊維林語氣淡淡，心中卻是操狗一般。

  說好的做點其他的事情呢，結果真的是做其他的事情。

  沈遇晴把他帶回公寓，然後讓他修了一個多小時的水管，而且更加自虐的是，他修完了水管，隨便還把廚房壞掉的燈泡換了，總是嗡嗡作響的冰箱也順便檢修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坐到那蘋果綠的沙發上，暗想：他在幹什麼，他又在哪裡？

  明明，他是來約炮的！

  廚房溢出香氣，沈遇晴把毛巾遞給他後，像只兔子一般跳進了開放小廚房。

  「太晚了，我煮了麵條。」

  簡單的酸菜肉絲麵，橙黃的麵條上蓋著一層厚厚的酸蘿蔔肉絲。

  「胡蘿蔔面，我媽給我寄的。酸菜也是，你嘗嘗……」

  他注意到了，她的小廚房裡有兩個罈子。其中一個透明的裡面就裝著一些酸蘿蔔、酸薑。

  而另外一個土罐子，不知道放著什麼。

  她只做了一碗。

  他吃了一口，抬頭看她，「你不吃？」

  沈遇晴搖頭，「我晚上減肥，不能吃太多。」

  他在米黃色桌子前桌下的時候。沈遇晴拉開了對面的同款椅子，在他面前笑眯眯地開始削起水果來。

  她削完一個蘋果，又拿起一個梨子，甚至還剝了一個火龍果。

  她把水果切成塊，又從冰箱裡拿出一個透明的盒子，然後把切好的水果都裝進盒子裡面。

  「等會兒回去吃。剛吃完飯吃水果對胃不好。」

  原來，那盒水果是給他的。

  熊維林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三下兩下吃乾淨面，他抹了抹嘴巴，「我先走了。」

  他拎起了袋子，除了那洗得乾淨的黑色T恤，還有剛剛那盒水果塊。

  他忍了忍，沒有說話，只是被沈遇晴送到電梯口的時候，說了一句。

  「回去。」

  按了電梯，看著那一直沒離開電梯口的人，又說了一句。

  「別去那超市了。沒意思的。」

  電梯叮的一聲關上了，沈遇晴才轉身朝自己的小公寓走去。

  剛關上門，她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傢伙，蠢蠢的呢，但又很萌。

  先前，她假裝順從他的曖昧，把他帶到房子裡，他眼神又詫異又糾結，後來被告知修水管，整個臉都黑了下來。

  明顯帶著一肚子氣，卻老老實給她修好了屋裡所有的東西。

  真挺萌，越來越喜歡他了。

  沈遇晴靠在小沙發上，越想越開心。

  窗外，一輪明月，她心情十分寧靜。

  托著下巴，她開始想，接下來，她該怎麼擒獲這頭野獸呢。

  事實上，沈遇晴的所有戀愛經驗都來自於電視、小說、網絡，還有吳嵐。

  吳嵐和沈平安的愛情，也是一個千金小姐馴服忠犬的過程。

  背著沈平安，吳嵐告訴沈遇晴。

  愛情也要智取。

  不過，她的智商一向比不上吳嵐，依樣畫葫蘆，收到的效果也未必佳。

  那日後，沈遇晴又裝著偶遇去了小超市，偶爾也會碰到熊維林，他總是一臉罵娘的表情，然後被一群人推著上了前和她打個招呼，但更多的時候，他都是一臉冷漠，外加置之不理的。

  又這樣過了一個月，沈遇晴的九分褲都換成了短裙，她連熊維林的聯繫方式都沒拿到。

  她只知道他在附近的工地上班，但熊維林身邊的那群人很警惕，雖然平時偶爾也和她開玩笑，但她算是看出來了，只要熊維林不張口，他們是覺得不會松嘴的。

  又一個偶遇，她買了一堆東西。

  粉粉雖然不喜歡她，但她是她家穩定的顧客，和什麼過不去，也別和錢過不去。

  久了，粉粉還給她辦了一張積分卡。

  熊維林正好排在她的前面，手上拿了幾盒泡麵，還有一包煙。

  結帳的時候，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抽起櫃檯旁邊的保險套，扔了幾個。

  粉粉一僵，不動。

  熊維林冷下臉，看了她一眼，「結帳！」

  粉粉一張臉漲得通紅，「五哥……」

  不要說她，身後的沈遇晴心裡也不怎麼好受。大概，知道是一回事，但親眼看到是另外一回事。

  「不賣給我？那我去其他地方買。」

  說完，熊維林抱起泡麵就要離開。

  粉粉急得快哭了，「五哥，你別這樣。」

  熊維林的臉上帶了一絲不耐煩，「哪樣？你們女人就是煩。」他朝門外的小馬打了個響指，「你過來付錢！」

  小馬屁顛屁顛跑過來，看到櫃檯上的東西，臉色也微微一變。這個時候，他堅定要維護自己節操的，他掏出了票子，但洗白的話卻是對粉粉說道：「粉粉，我可沒有買。這是五哥的。」

  她這麼一解釋，粉粉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沈遇晴這天沒帶那麼多現金。

  「支持微信付款嗎？」

  粉粉一臉冷漠，「不支持！」

  沈遇晴叫住前面的熊維林，「借點錢好嗎？現金就好。我微信轉帳給你！」

  熊維林看了小馬一眼，小馬立刻跟過來付了錢。

  「一共是九十七塊五，你微信多少，我轉帳給你。」

  「不用了，錢又不是我給的。」熊維林別了她一眼，「小馬，給他一個帳號。」

  小馬馬臉垮下，「哥，你明知道我文化低，沒有微信呀。要不，轉你號上。」

  「麻煩！」熊維林扔下煙，掏出手機，收付款。

  沈遇晴試了幾次，十分抱歉，「不知道怎麼搞的，付款不上。這樣吧，我先加你好友，等回去我轉給你。」

  她說得冠冕堂皇，臉不紅心不跳，熊維林眯著眼睛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然後通過了她的驗證。

  加了好友後，沈遇晴迅速瞄了一眼他的朋友圈。

  令她失望的是，熊維林的朋友圈什麼東西都沒有。

  只不過微信頭像是一隻水蜜桃。

  陽城特產。

  她戀戀不捨放下了手機，想了想，又給他一對一發了一個紅包。

  紅包沒有領取的跡象。

  她洗了一個澡，又做了一個水果沙拉，最後邊做面膜邊吃水果沙拉的時候，那紅包還沒領取。

  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他是沒有看到，還是現在……正忙？

  一想到，他買那麼多套套，沈遇晴心裡貓兒抓一般。

  她就知道，就算是只看臉，他也有很多人喜歡。

  與此同時，熊維林正和一群人在老城區喝夜啤。

  小馬的懷裡抱著一個濃妝艷抹但也壓不住年紀有些大的女人，揉了揉女人的屁股後，小馬見熊維林一直勾著頭玩手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嘴角還勾了一絲淺笑，側面輪廓顯得分外溫柔和美好。

  「五哥，你看什麼呢。」

  見小馬湊脖子過來，熊維林收了手機，「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要早工，先回去了。」

  「別呀。」小馬拉住他，看了一眼周圍幾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我都給錢了。」

  熊維林擺手，「我不號這口。」

  小馬喝了點酒，臉有點紅，「哥你這是嫌棄嗎？我知道你不缺女人，就算你站在這裡，也有人送上門來，可今天我請客……」

  「留著你自己用吧。」熊維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推向那兩個穿著漁網襪的女人，「我先回去了，你們好好玩。」

  身後，隱隱有一聲咒罵聲，他的腳步也沒有停下。

  月色溫柔，他看了一眼掌心粗糲的繭，搖搖頭，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他們的工地，路過那座高樓。

  他在門口停了下來，仰頭，那片高樓已經變成了一片灰色。

  那個擁有溫暖房間和氣息的女人應該已經睡著，想了想，他按下了領取紅包。

  就這樣吧，點到為止，互不相欠。

  這些年，他一直在黑夜中禹禹獨行。

  他的世界，早在五年前就失去了光彩。

  只有黑暗的世界，他不想把她拉下來。

  畢竟，她是光，只能呆在光明的地方。

  和他的世界，相差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