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陽城臊子麵

  「總經理，小姐，請用茶。」

  沈遇晴抿了一口，輕聲說了一聲謝謝。

  抬起頭，她看見前台小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眨了眨眼睛，希望她能多關注她一點。

  但前台小姐很快離開，沈遇晴黯然失神。

  熊維林在一邊合上了資料，頭也不抬對她說道：「怎麼了，要去洗手間？」

  她還可以獨自去洗手間？

  沈遇晴眨了眨眼睛，熊維林站了起來，「你腿不方便，我陪你去。」

  「……」她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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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本質上說，她還是人質。

  待遇再好，也是。

  洗手間除了她，一個人也沒有。

  她左等右等，一個人都沒有進來。

  心頭微微嘆息一聲，想也是。前台小姐是熊維林手下的員工，不要說她現在沒有認出她，就算認出她來，為了明哲保身，也不一定會幫她。

  門被禮貌敲了兩聲，熊維林的聲音傳來，「沒事？」

  她咳嗽了一聲，「來了，馬上就好。」

  門外，熊維林靠在走廊上，修長的指尖夾著一支半燃的煙。

  她從沒見他抽菸，忍不住詫異問道：「你抽菸？」

  「偶爾。」熊維林握著她的手臂，聲音沉沉，帶著一絲抽菸後沙啞的磁性，「走吧。」

  沈遇晴略一遲疑，只聽熊維林說道：「還是，你以為她會報警？」

  沈遇晴徹底僵硬，她緩慢抬頭，熊維林偏著腦袋，湊了過來，「還是我猜錯了，同學？」

  吳嵐說過，適度的傻白甜有助於成長。現在看來，更有利於生存。

  沈遇晴眨巴眨巴眼睛，「我沒有想報警。我只是認出她來了。對了，這個酒店是你的嗎？那和你投訴也是一樣的，你們中央空調好像不怎麼好，我第一天來的時候，中央空調不行，我還去投訴了。」

  她真佩服自己，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臉不紅氣不喘。

  末了，她還哀聲嘆息了一句。

  「那個，我的行李，你能幫我拿來嗎？我……我沒有換洗衣服。」說完，她沒有看熊維林的臉，只是盯著地板，柔軟又脆弱，「我……我有點想我媽了。」

  熊維林大概是相信她了。

  等再次上車的時候，她的位置變成了前面。

  熊維林說大雙有些事情要處理，不回去了。

  熊維林和她解釋的時候，大雙還拎了一個枚紅色的行李箱過來。沈遇晴一看，那騷包的顏色，正是她的行李箱。

  熊維林把行李放在后座，轉身替她繫上安全帶，「餓了麼？」

  她捂著肚子，點頭。

  「我們要吃什麼？」她實在有些好奇。

  「陽城臊子麵。」熊維林發動車子，湧入那滾滾車流。

  一路上，氣氛有點尷尬。

  沈遇晴心有點虛。她畢竟不習慣撒謊，更不習慣和人周旋。

  車窗外，陽城兩邊的街道景色很快過去。她趴在車窗邊，看著那高樓林立，忍不住說道：「陽城發展很快。」

  「資源豐富，工業發達，很正常。」

  她開了窗，空氣中散發著一股煤煙的味道。她咳嗽了兩聲，又迅速關上了窗子。

  「空氣，好像不太好。」

  熊維林還是那句話，「正常，畢竟是依託煤炭而建立的城市。」

  「要是多一點綠色就好了。感覺污染挺嚴重的。」說完，沈遇晴又想起熊維林的家族好像和煤炭息息相關，又亡羊補牢，「我不是那個意思。發展經濟也重要，只是能儘量兼顧到環境和生態更好。」

  「你說得沒錯。誰都說家鄉美，陽城也算是我的故鄉，只不過它並不美。」

  沈遇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你大學為什麼要報環境工程這個專業？一般來說，你回家都是要繼承家族產業的，應該報個什麼煤炭開發與利用什麼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報。」熊維林看了她一眼，冷靜地打破她腦子裡浮現的狗血念頭。

  「我只是沒考上。」

  「……」她果然是想多了。

  穿過高樓林立的新區，路虎一路朝破舊的老區駛去。

  「我小時候在這裡上學，那時候，這裡水還很清。」

  窗外，一閃而過的黑色河流。

  熊維林指著窗外介紹，「那裡，曾經是我的小學。」

  「我以為你讀的什麼貴族學校？」

  「那就是。只是污染嚴重，被投訴，然後搬遷了。」

  「……」

  末了，路虎穿過老區，拐入小巷子，最後在一棵大榕樹下停了下來。

  「這裡，我經常來吃。我媽……算了，進去吧。」

  老榕樹下，有一口井。井邊坐著一個抽水煙的老人，見到他們，眼皮抬了一下，「小熊又來吃麵了？」

  「嗯，老規矩，兩碗臊子麵。」

  老伯沖門內吼了一聲，「老婆子，兩碗臊子麵！」

  沈遇晴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椅子是竹椅，看得出來，上了一定的年紀了。竹椅被磨得光溜溜的，原本青竹翠綠的顏色已經變成暗淡的土黃色。

  桌子是木頭做的，上面有一層油膩膩的污跡。小店生意慘澹，店門上面掛著一個破破舊舊的招牌——陽城正宗臊子麵。

  她在這邊東看西看的時候，熊維林朝老伯拋了一支煙。

  老伯擺手，晃了晃手中的水煙，「你那個玩意，我來不慣。這個，你要來一口？」

  熊維林點燃煙，搖頭，「同樣的，那個，我也來不慣。」

  兩人相視一笑，老伯看到了身後的沈遇晴，「耍朋友了？」

  「沒有。大學同學，來這邊旅遊的。」

  「沒見你這麼熱情過。」

  「以前，也沒大學同學來找過我。」

  老伯吐出一口黃牙笑，「你這小子不老實。」

  熊維林笑了笑。

  老伯又說道：「多少年了，沒見你帶姑娘過來了？」

  老伯渾噩的眼睛了閃過一絲回憶，「想當年，你可是招得我們這條街的姑娘都……」

  「那些往事不再提了。」

  「行行行。」老伯笑了笑，又吸了一口水煙。

  青煙裊裊中，一老一少，對著春日暖陽，緬懷過去，彼此腦海閃過的都是自己無法忘卻的青春。

  回到現實，臊子麵已經好了。

  一個腿腳不太利索的老婆婆端上來的，她也不說話，只是笑。

  沈遇晴輕聲和她道謝，她也只是點點頭，微笑。

  「老婆子不會說話，多多擔待啊，小妹妹。」

  沈遇晴愕然，抬頭，見老婆婆又是善意一笑，似乎在鼓勵她開吃。

  和沈遇晴的臊子麵比起來，這臊子麵明顯更加具有地方特色。麵條勁道爽滑，臊子入味多汁。

  「好吃！」沈遇晴抬起臉，雙眼晶亮亮。

  老婆婆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一邊的老伯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不是我說，我家老婆子的臊子麵陽城第一，沒人可以說第二。你別看小熊現在一副……你們小姑娘說的高富帥模樣，以前可是光著屁股吃我家的臊子麵長大的……」

  熊維林光屁股的樣子。

  沈遇晴想像了一下，意外覺得很萌。

  作為一個對廚藝比較感興趣的人，沈遇晴吃完第二口，就想偷師了。

  「老伯，你們的臊子麵外傳嗎？可以教我嗎？」

  老伯甩著腦袋，「本來是可以教的，不過我們家的臊子麵沒人學得會。等等……好像也有人學過，上一個是誰來著……對了！」老伯拍著膝蓋，「是這小子的媽！厲害呢那個姑娘！」

  熊維林的媽媽？

  好像剛剛熊維林說過，她經常帶他過來，不過後來話題被熊維林乾脆了當掐斷了。

  大概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吃完面，熊維林和老伯在院子外閒聊，沈遇晴去找老婆婆偷師。

  老婆婆何止不會說話，她嚴重懷疑她的聽力也有問題。

  她想找她借個手機，她已經幾天沒有和家裡聯繫了，不知道吳嵐和沈平安會和她打電話嗎？

  她大學畢業後，和家裡的聯繫就變得隨意了。

  沈平安和吳嵐也是心大，偶爾一個月不給他們電話，他們也從來不主動撥電話給她。

  只不過，經歷了這場意外後，沈遇晴很想和父母通通電話，讓她紊亂的心，稍微安定一些。

  不管她問什麼，老婆婆一概微笑。

  多試了幾次，她放棄了。抬頭，熊維林的幽深目光透過窗子射了進來，明明距離隔得那麼遠，卻好像她的所有行蹤，都被他掌控一般。

  沈遇晴終於放棄。

  駛出老巷子的時候，熊維林問她，「要在附近逛逛嗎？」

  前面一個黑水溝，不遠處又是垃圾山。

  她實在沒什麼心情。

  她搖搖頭。

  熊維林也不勉強，「正好，你腿也不方便。回去吧。」

  這次放風活動正式結束。

  意猶未盡。

  她曾經離自由那麼近。

  又那麼遠。

  回到房間，熊維林幫她把行李箱拎了上來，不但如此，他把熊維楊那邊的東西也拿了過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疏忽，他忘記搜走了她的手機。

  沈遇晴，在被囚禁的第四天，拿到了自己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