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康王入京
2024-09-05 05:38:35
作者: 北冥耙耳朵
「承啟康王奏報,禍亂慶州足達十年之久的山匪已被平定,至此,大唐帝國境內再無兵事。」
「帝聞報大喜,特令禮部將入京儀式定在十二月十四日上午辰時舉行,在京五品以上文武百官,皇親貴胄勿使有缺。」
……
十二月十四日。
卯時初刻(05點),南郊大營,響起了震天動地的三聲炮響。
接著便是一隊隊的兵丁舉著戈矛依次走出大營,在入京官道兩側布起了防線。
此時天色尚未見亮,因而每隔三丈之遙,便有一名官兵舉著火把,挺立在官道兩側,個個身上都穿著簇新的甲冑,雖然此時寒氣逼人,可官兵們都是精神氣十足,顯得威武森嚴,在朦朧夜色中猶如一條蜿蜒長龍。
卯時正刻(06點),景陽鐘敲響了三聲。
接著,梁安城各處也有鐘聲響起,明顯是約定好的,鐘聲響徹在京都上空。
等到鐘聲響過,南郊大營便是號角齊鳴,鼓聲陣陣,緊接著便聽見傳來陣陣馬蹄聲,明顯是經過特殊訓練的,走起路來都是整齊劃一,節奏感十足。
這些騎兵的打扮十分統一,身披鎧甲,手握長槍,一眼望去竟是一模一樣的騎兵。
而且他們還穿著紅色的盔甲,頭盔上還戴著金黃色的頭飾,這種頭飾的製作非常考究,一般只有皇室宗親才能夠使用。
京都百姓們知道,這是有皇室貴胄要入京了。
此時,梁安城南大門早已是清場的,都站滿了官兵,沒有任何人出入或是走動。
不多時,便看見紅色騎兵開道而來,這是工部幾天前臨時派人鋪就的官道,經過碾壓日曬,如今已經夯實得緊,人馬走過,也並沒有多少塵土飛揚。
……
……
另一邊,楚寧今日天還沒亮就被王潛派來的車駕接走了,第一次穿上那身鴻臚寺讓人帶來的淺緋色朝服、四方帽以及腰帶等佩飾。
楚寧覺得自己現在的身份已經不一樣了,不過這種改變讓他覺得十分滿意。
溫知妍將他送到門口,並又將他送上了車駕,叮囑他道:「大人,別忘了魏滿信里的囑託。」
昨天夜裡青山縣來了飛鴿傳書,是公孫伯馬寫來的,大意將近來青山縣的一概事務簡明扼要說了一遍,信里最後提及,據魏滿囑託讓楚寧幫他在京都尋一人下落。
此人乃是趙天馳將軍的女兒,趙天馳被下旨賜死後,趙家也因獲罪被抄了家,其長子發配到了黔州軍營,尚有一女聽聞淪落到了錦瑟坊為妓。
楚寧知道魏滿是重情重義的漢子,趙天馳在世時待弟兄們極好,今日其家人有難,得知消息,自然想著能幫襯一把。
「放心吧,我都記得呢!」楚寧點點頭說著,突然又頓了頓,「誒,她叫什麼來著?」
溫知妍白了一眼,就知道他根本沒放在心上,提醒道:「叫趙冉冉,可記住了。」
「好好好,這次真記住了!」
溫知妍意味深長的看著車駕走遠,這才回身進了院子。
此時的楚寧心情很是激動,從初到這個世界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朝廷新貴,不可謂不是一步登天。
這在前世完全是不敢想像的事!
前世的時候,楚寧時常幻想著自己能成為一個有錢有勢的人,然而現在看來,這一切似乎都已夢想成真。
雖然說不上權傾朝野,可鴻臚寺副使畢竟也是堂堂從五品大員,錢財嘛雖說不上萬貫家財,可現在自己的宅子,是前世無法想像的,現在自己的衣食住行,完全算得是上等人的生活。
可是……自己真的快樂嗎?
楚寧捫心自問,竟沒有答案。
如今京都的勢力交錯特別複雜,皇帝想要主政,拿回天子的權利,可朝局又被太后把控著,韓氏一族權傾朝野,自己身處這種環境中,早晚都得面臨站隊。
而且現在來看,似乎所有人都會把他歸類為皇上的人。
可只有楚寧知道,他對當今皇上莫得一點感情。
現在的楚寧只想趕緊想個辦法早點離開,這京都他是實在不想呆了,而且在青山縣還有那麼多事等著自己做。
可是皇上卻讓他擔著鴻臚寺副使的大任,皇帝又不明確表態,還真搞不懂他葫蘆里賣什麼藥。
楚寧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動作,只得事事謹小慎微,別搞出太大的動靜就好。
當然直接提辭職不幹了也是不可能滴,開什麼玩笑,這要萬一讓皇帝猜忌自己有二心那還了得。
可是這一天天的楚寧別提有多急切,最近這京城裡的空氣越來越鬱悶,總感覺有大事即將發生。
楚寧在馬車內坐立難安,可很快想到公孫伯馬在信里的囑託:「大人,事事謹小慎微,正可在京都結交權貴,培植自己的勢力。」
一直到了王潛府邸外才漸漸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馬鈺已經早早等候在外面,同樣是整齊的武將朝服在身。
待到王潛穿戴完畢,三人上了一乘皇家馬車,便直奔承佑門而去。
今日迎駕大典,是在京都皇宮承佑門進行。
按禮部的安排,在京五品以上文武官員都需到此迎接。
當楚寧一行趕到的時候,早已熙熙攘攘站了不少官員。
迎駕隊伍是根據品制進行排列,楚寧本來是不夠格的,不過因為兼著鴻臚寺副職,恰好夠了資格,排在了以余天正為首的文臣隊伍中,見到范仲兩人寒暄幾句,便靠著鄭聲站立不再說話。
而馬鈺本就承襲了祖上爵位,又是羽林營副都指揮使,自然入了武將行列。
至於王潛,則是入了皇親貴胄的隊伍當中,為首的便是當朝國舅韓世容,其後則是太后一脈的韓氏宗親士族。
雖然此時太陽早已出來了,可畢竟已是農曆十二月,氣候寒涼。
像這樣站在原地等待,久了也難免讓人心煩意亂,有些官員們已經站得東倒西歪,其中甚至好些年齡偏大的抵擋不了嚴寒更是攏著手取暖。
楚寧當然也很難受,可畢竟前世這樣的站立也不少,倒還受得住。
直到辰初(07點)時分,打前站的車仗浩蕩駛來,人群朝兩邊閃避,馬蹄雜沓,軒車轔轔。
軒車上的旌幟上赫然寫著斗大一個「康」字。
「快瞧!」一名眼尖的官員喊道:「來了來了。」
禮部司官也連忙招呼起來:「快,奏樂!」
凱旋令樂章響起。
一時鼓樂大作,百官們終於整隊歸位,強打著精神,以迎康王入京。
「嗚~~~」
一時間,號角齊鳴,鼓聲雷動。
緊跟著,龍旗招展,康王的中軍儀仗出現在視野中,儀駕上康王巍然端坐,真說得是意氣風發,威風凜凜。
這次入京迎駕大典,可以說是大唐建國以來,朝廷對於一個臣子所能舉辦的最為隆重的儀式。
當然此舉在康王看來,眼前這番風光榮耀,也算得是平生最為光彩,最為得意的一次了。
不過作為先帝疼愛的皇三子,康王自認才華能力都不在大哥之下,甚至在軍事建樹方面還遠超大哥,然而,大哥卻能做皇帝,自己卻只能做臣子。
在慶州的這些年裡,康王也終於想明白了,其實自己只不過是生不逢時而已。
如果自己早出生幾年,那個位置,應該就是屬於自己的,再也毫無爭議。
可如今,他已經是大唐天下受朝廷最為禮重的大臣,看著那些俯首參拜的百官,那些遮天蔽日的旌旗,康王已然心緒飄得好遠了。
惶惶然,心亦飄飄然!
看著即將高大的京都城門,康王努力抑制內心的激動,多少年了,自己終於再次回到了這個魂牽夢繞的地方。
是啊!
這裡就像是一座圍城,有的人拼了命想要進來,而有的人卻拼了命想要逃離。
「臣,禮部司官郭兆,奉旨率有司官員恭迎康王還京!!!」
禮部司官一聲高呼,領銜眾官員一齊跪倒。
康王坐在儀駕上,目光只是掃過一眾文武官員,微微頷首。
按禮制,此時的康王應該向跪迎的百官們躬身示意,即便他坐在車駕上,至少也要還禮的。
然而,百官們失望了。
康王不但沒有還禮,反而是極其從容地接受這一切跪拜大禮,坐在車駕上緩緩通過。
此時,一些官員們早已顯露出鄙夷神色,私下裡議論紛紛。
城樓上,唐帝李淳也是端坐如儀,平靜的看著車駕上的康王,神情複雜。
「啟奏皇上!」
郭兆出班跪奏,朗聲道:「康王入京,請皇上聖裁。」
只見唐帝一揮手,海德旺當即唱喏一聲,拔尖的聲音立時響起:「准請所奏。」
接著,郭兆當即一聲高呼:「恭祝皇上萬福金安,百官跪接!」
文武百官齊齊跪倒,一同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龍攆上的唐帝正襟危坐,接受著這山呼海嘯般的祝福。
全部官員,盡皆俯身跪倒在地。
康王卻仍是端坐車駕之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令人心醉的場面。
「嘭~」
「嘭~」
「嘭~」
突然,三聲禮炮聲響起。
此時承佑門的正門緩緩洞開,三十六名太監抬著一乘明黃色的龍攆悠悠地走了出來,當龍攆之上便是至高無上的唐帝李淳。
立時,慶典之樂大作。
只是這樂曲明顯變了,已然是天子御用的御樂。
唐帝滿面堆笑,徐步走下龍攆。
接下來,郭兆再次出班啟奏:「康王覲見吾皇。」
可康王依然端坐在車駕上,昂起了頭,看著緩緩近前的皇帝。
眾文武的臉色頓時一沉,韓世容也是面色肅然,這康王竟然如此囂張。
好些文臣、武將們看得更是氣得咬牙切齒。
倒是唐帝面露不驚,只是平靜地看著康王,眼裡卻浮出一絲莫名的憂懼和悵惘。
來到近前,康王方才下車,在一眾文武官敞開的過道上屈身跪下,叩拜:「臣李侹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唐帝朗聲大笑,快步朝著康王走了過去,親手扶康王起身,響亮地說了聲:
「三叔鞍馬勞頓,一路辛苦了!」
說罷,便一手攜了康王,另一手示意百官起身,二人逕自從承佑門而入。
郭兆又是一聲高喊:「禮成!百官解散!」
眾人這才站起身來,人群中也響起了一片竊竊議論聲。
「康王簡直是太狂妄了!」
「這簡直就是僭越,我非得上書參他!」
「對,即便他是皇室宗親又如何,我也要聯名參他!」
「……」
楚寧聽得真切,這一定是御史們說的,可自己畢竟是外官,也無法多說什麼。
只是他也萬萬沒想到,作為臣子來說,康王今日的表現,確實可以說完全越矩了。
不過這似乎都是皇家的事,與自己這個外臣無關,至少目前看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