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騎都尉夏何良
2024-09-05 05:38:32
作者: 北冥耙耳朵
還是寅時三刻,在侍衛親軍馬軍司當差的騎都尉夏何良收到密宣,傳他立刻進宮去等候陛見。
按理說,進宮陛見是常有之事。
只是這一次,夏何良卻是喬裝一番秘密入宮,心中隱隱感到有些不安。
十日前,御史柳元借欽天監星象為由直言上疏唐帝取締太后壽宴,理由大意是皇帝不顧蒼生之念,民生困苦如此,皇帝卻意欲用壽宴盛會藉以粉飾太平。
唐帝大怒之下,柳元隨即下了刑部大獄。
百官因此惴惴不安,後更無一人上疏為其勸諫。
再聯想到近來京都各處大事匯聚,夏何良更加深感不安。
首先是當朝宰相秦雲因病告危,如今已無法上朝理政。除去緊要大事需送往宰相府請示,餘下之事皆由韓世榮引領的內閤府自行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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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自今年入秋以來,連綿數月的雨勢,直到這個月初方才停息。
天災無情,澶州因黃河決口發了大水,受災範圍覆蓋鄰近幾省,百姓流離失所,人員傷亡及財產損失更是無法統計。
朝廷只得連下數道旨意安撫災民,實際卻根本無力安置。
但為了防止百姓造反,作為中書省一把手又是當朝宰相的秦雲力諫皇帝下詔賑災,並要求中書省各級官員聯繫糧食和銀兩,籌集的賑災物品立即由鄰近各省撥發到災區。
一波未平一波起。
三日前,中書省又經由右相余天正頒布了最新的大唐律令,著重關於軍隊革制,提出了一系列改制措施,可律令一經頒布,立時便引來朝堂群臣爭議。
尤其是武將們更是憤憤不平。
然而,最為緊要的是,此時竟爆出了富陽縣銅礦案。
富陽縣令乃是右相余天正舉薦的,而且正是余天正的胞弟余中直,余天正知道自己這個弟弟不是當官的料,可架不住老母親三天兩頭的勸誡,便答應下來,給余中直弄了個縣令,另外又派出自己的得意門生杜翔為縣丞,輔助余中直管理富陽事務。
余中直本想借著兄長在京為官,過一把官癮,撈些錢財免致仕歸鄉做一做富家翁,可誰知運氣實在太背,這才上任不到一年,就攤上了大事。
余中直在富陽任縣令時,濫用官家衛兵,販運私鹽,並開盜銅礦,以獲私利,其中因為銅礦泄水,竟然死了近千人。
可誰知,事情發生後,余中直不但不引起重視,反而對此事全然不顧,只是讓杜翔全權處理。
可誰知,隨著事態越發泛濫,受難家屬逐漸鋪開,余中直這時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開始後怕了,可事已至此,他非但不安撫百姓,更是讓人將受難者家屬悉數抓了起來,並放言膽敢上京告狀者,格殺勿論。
可事情根本瞞不住,很快便有匿名奏章入京,很快奏章便轉到了唐帝手中。
唐帝得知此事,頓時龍顏大怒,下詔禁軍去富陽查余天直銅礦案,有心之人當然明白,這背地裡就是奔著余天正去的。
其目的自然是要讓余天正受到牽連,左相之位他便再無機會了。
而京城之中,因為距離太后壽宴已近在眼前,全國各地運往京都的名貴菊花也都趕在夜裡陸續運送入京。
京都最為繁華的永豐御街,一夜之間變成了菊花的世界。
萬千名菊,競芳御街!
一場轟轟烈烈的「御駕賞菊」即將拉開帷幕。
但眼下,夏何良卻無心留意,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加快了許多。
夏何良被內侍太監小滴子引到養心殿時,天還沒有亮。
小滴子一直把他引到御前,低聲唱道:「陛下,夏何良宣到!」
當值內監這時早已掀起門帘,夏何良進屋來,朝皇帝躬身一揖,隨即便站在原地。
唐帝並沒有當即接言,此刻他站在御書房南窗前眺望著無盡的黑夜。
良久,他才嗯了一聲,這便表示他已知曉此事。
小滴子聽了,連忙躬身唱喏,急急退了出去。
對於此情此景,夏何良當然是熟悉的,至於這樣的陛見也是極為熟悉的。
此時唐帝正將目光投向南窗外,輕聲問道:「夏卿與康王可是熟識?」
此話一出,旋即便入了夏何良耳朵里,他沒有想到此時此地,忽然由皇帝親口提起這個疏遠武官的名字。
夏何良當然對康王是熟悉的,且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但說起來,兩人已有十七年不曾相見。他沒有急於回答,多年伴駕的經驗告訴自己,謹慎回話是十分必要的。
「是。」
夏何良抬望一眼,這才做了肯定的回答。
「卿在哪裡認得他?」
「康王原是西軍北伐統率,臣在涼京任職時,曾在其麾下,多承他培植教育。」
「聽說康王自從去到慶州,便遣散了所有府兵,除了那個幕僚韓玉春,連一個親兵也沒有。這些事,卿可有所耳聞?」
「略有耳聞。」
唐帝點點頭,又問道:「卿可與他的兒子李霄可熟悉?」
「是。」夏何良略略抬望一眼,言道:「臣與世子李賢曾在涼京有過一面之緣。」
忽然間,唐帝調過頭來一瞥,游移的目光和夏何良恭敬的目光相接觸,前者臉色豁然開朗,笑出了那種對喜愛之人常做出的莞爾的笑,然後以家常一般的口吻,說道:
「事關朱雀大街刺殺一事,卿可有耳聞?」
夏何良躬身道:「已有耳聞。」
「可有查明刺客身份?」
「是。」夏何良如實回道,「刺客乃是麓羽營百戶長賈荃,因那日銅雀樓被小國舅爺訓斥之事,心懷不滿,意欲行刺小國舅爺。」
唐帝聽聞非但不怒,而是緊緊追問道:「賈荃如今在哪裡?」
「回稟皇上,此人臣已派人秘密扣下。」
唐帝對夏何良辦事效率大加讚賞,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良久又才開口說道:
「將賈荃立刻送往寧古寺看押起來,非朕旨意,不得任何人探望。」
「是。」
「另外,」唐帝略略沉吟,忽然想起什麼來,「這些日子裡,朕常想,作為對趙天馳的補償,卿以為其女趙冉冉該如何妥善處理?」
「陛下,」夏何良略略躬身,審慎地按實回稟道:「此事非微臣所敢妄言。」
「當年下旨處死趙天馳,是迫於其時的情勢,朕不得不如此,也罷!」
唐帝深深地看了夏何良一眼,然後皺了皺眉頭,嘆息一聲,這才轉入今天陛見的真正話題:「朕剛有所耳聞。近來兵部的造冊有所註明,此次康王平定山賊,奏報朝廷兵器盔甲的損耗卻到了一半,這其中或有隱情,朕欲讓卿著手徹查此事,卿可願為朕分憂?」
夏何良完全能夠體會到皇帝語氣中透露的委婉深意,但這些畢竟都涉及朝廷最高機密,他自是不會多言,只是肯定回道:
「陛下差遣,微臣敢不用命!」
唐帝這時已經走向了御案前,提筆書寫起來:「查案之事,一定要秘密進行,如若有所變故,朕賜你先斬後奏之權。」
夏何良輕聲唱道:「喏!」
說話間,唐帝已將書寫好的一封密信交到夏何良手裡。
這便是擺明態度了,夏何良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立馬躬身回道:「請皇上放心。臣一定不負使命。」
「好!」
唐帝這時已經慢慢走到了南窗前,抬望著屬於黎明前的黑暗,淡淡道:「卿即刻自行前往,不必再回奏,切記,太后壽宴,相機行事。」
「臣明白!」
夏何良這才輕聲唱諾,躬身退出了御書房。
只見此時天邊忽有一處霞光瀰漫,可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