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想抱抱你
2024-09-05 02:14:05
作者: 盛夏梅子冰
另一邊,潘靖從別院出來後,轉頭去了錢府,將信鴿整日未回一事告知了錢東林。
他們二人議事時,除了庫房與錢東林臥房外的家丁,剩下大半便都在書房院外守著,期間府中所有人不得靠近。
得知今夜又等不來錢東林的姨娘們都早早睡下,唯有院中還亮著幾盞燈,隨風雨飄搖。
一名身著丫鬟衣裳的年輕姑娘拎著把油紙傘,從半月門邊探出頭,輕車熟路地避開巡邏的家丁,趁著夜黑風高,躡手躡腳地溜向錢府後門。
這裡平日只有負責採買的下人們進出,城裡宵禁後便會落鎖。
不過因為現在大部分人手都去了前院,又下著大雨,這裡的防守倒是比平時鬆懈了許多。
她來到門前看了眼掛在門上的大鎖,並不意外。
四下張望了一眼,她從發間取下一根素釵插進鎖眼,三兩下間,只聽咔嗒一聲,銅鎖應聲而開。
她輕輕推開門,靈活地從半開的門扉間鑽出。
「喵嗚——喵——」
長長短短的貓叫聲響起,後門通往大街上的拐角處突然轉出一個衣衫襤褸的高大人影。
對方來到她面前,語氣急切:「小魚收到我的消息了嗎?」
丫鬟一手撐著傘,點了點頭,掏出封信塞到他手裡,壓低聲音道:「姐姐說了,她能打聽到的都在信里了,其餘的她也無能為力,你千萬小心些,別又被抓了,下次可就誰也救不了你!」
男子攥緊手裡的信,珍而重之地塞進懷裡,用破舊衣服小心地遮蓋嚴實。
「好!你讓她也小心些。」
丫鬟應了一聲,轉身便要回去。
「哎!」男子突然出聲叫住她,躊躇片刻,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告訴她,人我已經安頓好了,讓她放心,若是……若是有機會,讓她也儘快離開這裡吧。」
他臉上髒兮兮的,亂糟糟的頭髮也被雨水打濕,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卻炯炯有神。
丫鬟靈動的雙眼暗了暗,又挑起微笑:「知道啦!我們這裡你不用操心,當初決定進府也是姐姐和我自願的,我們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倒是你,現在大家的希望都系在你身上,你可一定一定要找到那位雍景城來的大官,為霽城的百姓們申冤!」
男子抿緊雙唇,眼眶有些濕潤,半晌才艱澀道:「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一定……將此事上達天聽!」
潑天雨幕中,丫鬟揚起燦爛笑容,把雨傘塞到他手裡,擺了擺手:「快走吧,我該回去了!」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溜進了半開的後門中。
暴雨拍打在油紙傘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
男子仰頭望向身側高牆,那令多少人艷羨的高門宅邸,此刻在他眼中卻好像一張吃人不吐骨頭的妖獸巨口。
暴雨傾盆里,他眼中燃起簇簇星火。
他一手撫上胸口,咬了咬牙,撐著傘轉身離去。
——
晨鐘敲響時,外頭仍是一片昏暗。
遮天蔽日的厚重烏雲混淆了天色,讓剛從混沌中掙脫的沈鶯歌一時有些分不清時辰。
一夜的高熱過去,燒得她渾身無力,雙眼灼痛。
她想揉揉疼得突突直跳的腦袋,卻發現自己連手都抬不起來。
被強行壓下的傷勢陡然爆發,便是病來如山倒,瞬間壓垮了她。
沈鶯歌艱難地轉動了下眼睛,果不其然,在榻邊看到了撐著頭閉目休息的容久。
他的皮膚本就較一般人更蒼白些,因此眼下隱隱的青色便格外明顯。
沈鶯歌有些愧疚地垂下視線,輕輕嘆了口氣。
……也不知他熬了多久,該不會從她失蹤那晚就一直沒合過眼吧?
回想了下從前容久的所作所為,她覺得也不是沒可能。
她不想打擾容久難得的安眠,對方卻在她一聲嘆息還未落地時就倏然睜開了眼。
「你醒了?感覺如何?」
沈鶯歌愣怔一瞬,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卻只換來一陣頭暈目眩。
她只好閉眼緩過這陣子。
察覺她的小動作,容久微微蹙眉:「別亂動,大夫說了,你傷得很重必須好生休養,能堅持到回來才發作,已算你命大。」
他的語氣有些重,聽著像是在生氣。
但若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那雙被血絲占據的眼眸中,是掩飾不住的驚魂未定。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沈鶯歌在自己面前失去意識,從前他看不清自己的心,兩人之間橫亘著許許多多的障礙,那時他尚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
可如今不同,衝破牢籠的野獸又怎會甘願重蹈覆轍?
他能將冷靜維持到沈鶯歌回來已實屬不易。
而當沈鶯歌倒在他懷裡,當他看到大夫剪開她腰間的布料,露出猙獰可怖的傷口,當他守在她身邊,一遍遍描摹對方昏睡中的輪廓……
不止一次,他都想不管不顧地命人把潘靖、錢東林和那些殺手抓回來,哪怕是利用重刑拷打,問出一個不那麼完美的結果,也比現在束手束腳的強。
可是不行。
他勸自己,如果真的那樣做了,不但他們之前的心血全部毀於一旦,更有可能讓那些人狗急跳牆,傷及無辜。
直到此時,看到沈鶯歌睜開眼睛,狂躁多日的野獸才堪堪安靜下來。
容久垂下眼帘,淡淡問道:「你想要什麼,我幫你拿。」
沈鶯歌並不知道,對方平靜的表象之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但她一向習慣換位思考,覺得若是自己得知容久出事,一定早就急瘋了。
「什麼也不想要,」為了安撫對方,她故作輕鬆地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否因為尚在病中,語氣中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就想抱抱你,但是手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