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該走出來了
2024-09-05 02:12:52
作者: 盛夏梅子冰
死寂般的山林中,那樣的聲音猶如一道驚雷,瞬間將花麓的困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他悄無聲息地溜出茅草屋,三兩下躍到附近一棵高大的樹上,借著幽微月光向下看去。
像是確定了周圍不會有人,山腳下的人都舉著火把。
幾十輛馬車在山道上排起長龍,烈烈燃燒的火把連在一起,仿佛一條小小的銀河。
大半馬車上裝著許多鼓鼓囊囊的麻袋,剩下的都是方方正正的木箱,每一個上面都似乎貼著什麼東西。
為了看得更清楚些,花麓放輕手腳,悄悄向山腳靠近了一段距離。
這次,在月色與火光的映照下,他終於看清了上面貼著的是什麼——那是一張張寬約三寸,長約兩掌的白色封條。
而不論從是上面的蓋印,還是官署名來看,都指向了一個事實。
這是一批由戶部撥往霽城賑災的糧食和銀子。
但這並不是最奇怪的。
最讓花麓感到震驚的是,率領車隊的不是別人,正是霽城府衙中,潘知府的左膀右臂——錢通判。
此人與錢東林是遠親。
最初在中間為潘靖與錢東林牽線搭橋的便是他,錢氏商號能坐穩皇商的位置,達到今日這般規模,他功不可沒。
而當時花麓看到的,與錢通判在山腳下見面的人,便是錢東林。
與他一樣,錢東林也帶著一隊人馬,車上同樣是滿滿當當的麻袋與木箱。
他們談話的聲音很小,饒是花麓也聽不真切。
不過很快,兩方人便互相交換了馬車,連同上面的貨物一起,之後便一前一後各自離開。
這也是為何,後來花麓會選擇錢府踩點的原因之一。
他知道,那是一場官商勾結的交易。
而他作為唯一的目擊證人,卻是官府通緝的要犯,別說揭發,只怕他踏入衙門的第一步,便會被當做犯人抓起來。
他說的話,自然也不會有人信。
聽完容久的複述後,沈鶯歌久久無言。
她猜到錢東林與潘靖有勾結,但沒想到,這二人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將朝廷撥下來的賑災銀兩吞吃入腹。
靜了片刻,她喃喃道:「那我們看到的,那些粥鋪中所用的糧食,安濟坊和善堂中用到的藥品物資,又是從哪來的?」
容久唇角弧度愈深,眸色卻愈發冷冽:「這就要問他們自己了。」
——
皇宮內。
這幾日,原先定好的良辰吉日到了,沈潮生順利迎娶了側妃李非夏。
只是由於南方災患還未過去,定下的流程不得不一再縮減,以免引起百姓非議。
李非夏雖是撫遠將軍庶女,卻驕橫跋扈,對上性子溫吞的太子妃陶語,其氣焰更是水漲船高。
一時間,東宮內再不復往日的安寧。
沈潮生本就性子冷淡,聽說這些事後,也只是吩咐人盯著些,別讓她們鬧得太大。
而之前他與沈潛暗中派出去的人這幾日陸續都有了回信。
關於沈鶯歌的身世,除了知道她在雍景城有幾個交好的朋友,從東集市中帶回去一大一小兩個人外,便只知她在江湖中長大。
至於家在何地,從前經歷過些什麼,都無從查起。
就好像這個人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越是如此,有些人便越難以心安。
如今,除卻容久之外,沈鶯歌成了許多人心中的第二顆眼中釘。
一次不成,便還有二次。
東宮與毓晟宮紛紛將矛頭對準了她,最初的一點點懷疑開始瘋狂生長,恨不得將她剝皮拆骨,里里外外,連同平生所有的事都查個底兒掉才好。
但朝中也並不是只有他們兩股勢力,容久不在,有的是人聞風而動。
在逐暖收到消息的同時,差不多的內容也傳進了陳右相府中——
陳朝華看著以拜訪外祖之名來到府上的沈蘭措,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將實情告知。
「現在東宮和戚蒼那邊都已經盯上了他,要如何做,你來決定吧。」
沈蘭措捏著手中的青瓷茶杯,看不清眼底神情:「他若家世清白,自不怕被查。」
聽到這話,陳朝華笑了起來。
只是這笑意中沒多少溫度,反倒透著一股諷刺:「你如今也不小了,有些事就算我不說,你也應當明白,權力之下,若真想除掉一個人,再清白的家室都經不住查。」
略微一頓,他看向自己這個唯一的外孫:「難道你也覺得此人有問題?」
沈蘭措不置可否,只是道:「他有沒有問題我不在乎,但……母后對他印象不錯,我不想看她傷心。」
「是啊,」陳朝華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一段回憶:「娘娘她從小便心善,可這世道,偏偏是心狠才能活下去的世道。」
末了,他才道:「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憂心,這消息我能收到,東廠那邊未必不會察覺。」
沈蘭措皺眉:「但他們的關係並不好,不一定能傳到他的耳朵里。」
這其中的「他們」指的自然是容久與沈鶯歌,「他」便是女扮男裝的應歌。
陳朝華眼中的陰雲散去,撫掌大笑:「前些日子,我在宮裡見過那位應千戶一面,他……給我的感覺還不錯,是個很容易惹人喜歡的性子。」
說著,他促狹地眨了眨眼,調侃道:「你看,你不是也不知不覺間,在為他考慮了嗎?」
沈蘭措一怔,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想要反駁,可面對陳朝華,怎麼狡辯似乎都用處不大。
囁嚅半晌,他也只憋出一句:「那也不代表東廠那個瘋子會喜歡他。」
陳朝華微微頷首:「這倒也是,聽說他們之前關係還不錯,他也是那人一手提拔起來的,可最近宮裡都在傳,他把人家當墊腳石,得了陛下青睞,便過河拆橋了。」
這些傳言是真是假沈蘭措並不關心,他只想保護好母后。
又待了一會,他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陳朝華驀地出聲,望向他的眼中是濃濃的擔憂。
「那事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當年你也還是個孩子,怪誰也怪不到你身上,別再折磨自己,該走出來了。」
聞言,沈蘭措霎時眸光微動,嘴唇緊緊抿成一線。
喉結滾了滾,他擠出幾個乾澀的字眼,大步離去。
「我改日再來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