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山神廟內的異樣
2024-09-05 02:12:10
作者: 盛夏梅子冰
如追月所說,他們剛和花麓談完,派去守著山神廟的人就回來了。
留容久在房中看著花麓,沈鶯歌與那人一同走到院外,尋了個僻靜處:「如何?」
「並無異狀,」對方一板一眼道:「從昨晚到屬下離開時,都與尋常安置災民的善堂沒有區別,只是……」
說到這裡,他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眼中浮起猶疑之色。
沈鶯歌問:「只是什麼?」
暮雪堂下屬搖了搖頭:「只是有一點,屬下覺得有些奇怪,但並無實證,所以不知該不該說。」
「但說無妨。」
「昨夜我們去的時候,前院善堂中有個孩子似乎不大舒服,一直在哭,但他尚在襁褓中不會說話,抱他的母親干著急卻沒辦法,後來……」說到這裡,他頓了下,眼中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後來此事被管事的察覺,便說要帶那孩子去後院交給大夫看看,這本是好事,但那孩子的母親反應有些奇怪……」
他蹙眉斟酌了下措辭,才繼續道:「她像是很不想自己的孩子被抱走,哭鬧得厲害,一直在說什麼『求你了』,『他還是個孩子』,『他沒病』之類的。」
在對方說出這些的同時,沈鶯歌瞬間便想起昨日見過的那個年輕婦人。
想到這裡,她抬手打斷了下對方的話,描述一番後,確認正是那個年輕婦人無疑,原本縈繞在心頭的淡淡違和感被放大,讓人無法忽視。
暗忖片刻,沈鶯歌問道:「其他人作何反應?」
「這正是更為奇怪的地方,那幾個管事的一定要帶孩子去看病,母親不同意,相熟的村民不但不勸解,反而還幫著她說話,難道他們想眼睜睜看著那個孩子病重嗎?」他不解地咕噥了一句。
聞言,沈鶯歌眸光一凜。
她抿了抿唇,終是壓下眼中的情緒:「後來呢?」
對方神情一松,道:「哦,那孩子並無大礙,管事的把他抱去給大夫看了,說只是染了風寒,喝些湯藥就好,人也還給了他的母親。」
沈鶯歌點點頭,吩咐道:「你繼續回去盯著吧,不過這次把後院的安濟坊也盯緊一些,有任何異動都來告知我。」
「是。」對方應了一聲,正要離開。
「等等,」沈鶯歌忽地叫住他,補充了句:「趙家莊有個叫趙百泉的村民,你們盯著山神廟的時候順便留意一下,若是有人提到他,或是其他與此人有關的消息,都一併告訴我。」
暮雪堂的人走後,沈鶯歌的臉色陡然凝重下來。
從她昨天與那個年輕婦人的接觸中來看,對方並非是那種會對自己的孩子棄之不顧的母親,可她和那些村民都拒絕讓管事的抱孩子去看病……
也許並不是他們不想讓孩子得到治療,而是礙於某些原因,心裡有所顧慮。
可這是為何?
昨日他們跟著那管事的去後院查黃冊時,她看過一眼安濟坊中的病人,他們都被照料得很好,並無苛待病人的情況出現。
那麼,那個孩子的母親以及村民又為何要反對呢?
這樣想著,沈鶯歌剛一進院門,恰好看到姜嬤嬤從正房門裡出來。
「姜嬤嬤,你有什麼吩咐我做就行,小心別磕著了。」她趕忙迎上去,攙扶著人回屋裡坐下。
姜嬤嬤和藹地笑道:「不用擔心我,老婆子雖然是一把老骨頭了,但之前都是自己幹活的,哪有那麼金貴。」
沈鶯歌打趣道:「我們既住在您家中叨擾,又沒什麼能回報您的,這點小事就還是讓我來吧,不然我半夜睡覺都睡不安生。」
聞言,姜嬤嬤頓時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都皺縮起來。
那笑聲中氣十足,聽起來倒是比許多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年輕人更健康些。
「你這小伙子,還怪會哄人得嘞!」她摸索到沈鶯歌的手背拍了拍:「倒也沒什麼事,只是方才你哥回來後我好像聽見你們屋裡有響動,怕是他不小心磕碰著了,便想過去看看。」
聽到這話,沈鶯歌立即明白,應該是容久帶花麓回來後不小心弄出了動靜,而這動靜大到耳背的姜嬤嬤都聽到了,也難怪對方會有這樣的想法。
略一思索,沈鶯歌儘量委婉地提了下花麓的事。
姜嬤嬤眉間深刻的紋路皺起,她想了片刻,忽然「啊」了一聲。
「是有這麼回事來著,你不提我都忘了,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沈鶯歌也沒隱瞞,把昨晚花麓來送銀子的事跟她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當然,略過了一些不必提及的細節。
聽完她的話,姜嬤嬤連連點頭:「對的對的,我記得那小娃娃!不過我幫他,只是看不得孩子受苦……你也知道,我那大兒子是死在戰場上的,現在只剩一個小兒子也入了伍……」
說到這裡,她臉上笑意漸漸淡去,蒙著白翳的眼中籠上一層隱忍的期盼與擔憂:「我們這些人家無權無勢,比不得那些大人物有手段,所以除了靠自己謀條生路,便只能相信人在做天在看,我總想著多為他積些功德,要是將來有一日他遇到麻煩了,也有個人願意伸手幫他一把,這就夠了。」
沈鶯歌望著姜嬤嬤,忽然就想起了沈非愁。
他並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父親,對她也基本是放養,甚至有時比沈鶯歌更胡來,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父親。
姜嬤嬤從惆悵思緒中回過神,抹了抹眼角笑道:「瞧我說這些幹啥,對了,小應啊?」
「我在,您說。」沈鶯歌應道。
「你幫我把銀子給那孩子送回去吧,」姜嬤嬤重新展開笑意:「我就是給他吃了幾頓飯抓了點藥,都不值幾個銅板,哪能收人家的銀子呢?再說,他小孩子家家無依無靠的,還是得為自己以後的日子攢點積蓄才行!」
聽著姜嬤嬤絮絮叨叨的話,沈鶯歌不禁喉頭一哽。
她咽了口唾沫壓下那種酸澀感,笑道:「好,我會轉告他的,您放心。」
又陪姜嬤嬤聊了一會兒,沈鶯歌才拿上那包銀子回到房內。
進門時,花麓正在往拼起的兩張桌子上鋪被褥,一張尚顯稚氣的臉皺著,像是很不服氣,又礙於某人在場不敢多言的樣子。
容久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一旁喝茶,對怨氣衝天的神偷視而不見。
沈鶯歌一直覺得,這人有個很神奇的能力。
不知是天生還是後來做了九千歲之後養成的,他不論在哪裡坐著,都能無形展露出一副睥睨眾人的氣場,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地痞流氓,在他眼裡好像都與大頭蘿蔔無異。
御駕之側也好,幕天席地也罷,不管別人是諂媚討好,還是指著他的鼻子罵,他都能表現出視對方如無物的泰然自若,然後等對方洋洋自得時端了人家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