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錢氏商號
2024-09-05 02:12:06
作者: 盛夏梅子冰
花麓一臉茫然,顯然對此並不知情,呆呆地張了張嘴:「我……」
「換句話說,」容久掀起眼帘,冷笑著睨向他:「那樣一匹布料遠比裡面的銀子值錢,你會用它來包東西,可見你並不識得它的價值,那它是從何處拿來的?」
沈鶯歌霎時反應過來。
怪不得剛才去和姜嬤嬤打招呼時,容久特別留意了一眼放在牆根邊的包裹。
她回想了下昨晚見到的包袱的樣子,可惜當時光線有些暗,她又急著去找人,因此忽略了這一細節。
正如容久所言,妝花緞只供皇室所用。
下至御賜錦衣衛的飛魚服,容久的蟒服,甚至是皇帝自己的龍袍……都有妝花緞的出現。
這樣名貴的布料被用來包東西,確實有些浪費。
更不可能是花麓故意為之。
在兩人的無聲逼問下,花麓很快敗下陣來。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道:「你猜得沒錯,是我從別人家偷來的,我也確實不知你說的那什麼緞值多少銀子,只是當時為了方便隨手拿的。」
早知道就多拿點了,他有些後悔地想著。
「從誰家拿來的?」沈鶯歌問道。
花麓:「你們進城時應該也見過,霽城內近半的商鋪都在他的名下,此外也是與朝廷有交易往來的皇商之一。」
「……錢氏商號?」容久呢喃道。
雖是問句,但他顯然已經確定了答案。
沈鶯歌回頭看向他:「你知道?」
容久點頭:「去年霽城知府遞的摺子經手司禮監,蓋印時我瞧過一眼,說的就是錢氏商號向朝廷供給布匹一事。」
聞言,沈鶯歌的表情頓時空白了一瞬。
司禮監每日經手的摺子多如牛毛,最多時可達數千封,弘光帝覺得累了,尚且能交給秉筆太監代為批紅,但這些奏摺最後都要經由掌印太監——也就是容久,由他來蓋印審核,認為不妥的有權打回重批。
因此,能審好每一封摺子已實屬不易,更遑論他並不只負責這一件事。
所謂權力越大責任越重,還有許多無法假手於人的差事等著他去做。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竟然能記得住去年上奏的摺子內容……沈鶯歌不禁想撬開他的腦殼,瞧瞧這人的腦袋是怎麼長的。
察覺到她多停留了片刻的視線,容久疑惑揚眉,唇角一彎:「你這是什麼眼神?」
沈鶯歌朝他豎起大拇指:「欽佩且嫉妒的眼神。」
「……」與方才面對花麓時的冷笑不同,此時他眼中笑意如春風化雨:「想看的話,回去後可以讓你慢慢欣賞。」
「咳咳,說正事。」沈鶯歌收回視線,擺擺手。
花麓的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徘徊許久,狐疑眯眼。
怎麼感覺……氣氛有些詭異?是他的錯覺嗎?
沈鶯歌開口打斷了他的思考:「所以你是從他們那偷了東西後,順手拿妝花緞打包,把珠寶玉器換成銀子後又原封不動地包好,又送到了姜嬤嬤這裡?」
「是。」
「錢氏商號家大業大,你是在哪偷的東西?」沈鶯歌問道。
花麓理不直氣也壯:「既然是珠寶首飾,那當然是從他們臥房裡拿的了,庫房一天到晚都有人守著,還有家丁巡邏,雖然也不是進不去,但兩相比較,我自然選好偷的。」
沈鶯歌面色一凝:「你確定?」
花麓不知她突然嚴肅起來,略顯詫異:「對,對啊……偷都偷了,難道偷的地方不一樣,官府還能少關我幾天嗎?」
話糙理不糙,沈鶯歌卻不由得沉下眉頭。
旁人或許不知妝花緞的價值,但稍微了解些的人都知道,縱然是與朝廷有交易往來的皇商,也並不能隨便取用供給皇室之物,否則便是僭越。
若花麓是從庫房拿的尚且說得過去,可他卻說是從錢府的臥房偷的。
這樣一來,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沈鶯歌與容久對視一眼:「你方才看到那個包袱的時候就懷疑了吧?」
「差不多。」容久沒有否認。
沈鶯歌長長嘆了口氣,怎麼總是慢他一步!她不服!
許是她不服氣的眼神被容久察覺,他眼中笑意愈深,誠摯建議道:「想學隨時可以教你,腦子不笨,假以時日定能青出於藍,別忘了,我的門永遠為你敞開。」
花麓:「……」
這兩個人的氣氛果然很奇怪吧!
沈鶯歌:「……」
明明是東廠書房的門!這人說話怎麼總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
好在她已對容久時不時的撩撥行為有了抵抗力,沒理會對方不著調的言行,指了指花麓問他:「那他……你想如何處置?」
容久瞥了眼這位江洋大盜、官府通緝犯,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
親眼看到他神色變化的花麓第一次產生了被輕視的感覺。
以前不論是官府的人,還是江湖中想與他結交的人,無一不是跟在他屁股後面跑,被他當風箏一樣溜,還是第一次有人視他如無物。
花麓暗暗咬牙。
這二人當著他的面討論這種問題真的合適嗎?!還有,那是什麼眼神?看不起他怎的?
如果他勇於直面容久的淫威,直言不諱的話,或許沈鶯歌會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不是看不起你。
他只是……平等的蔑視每一個人。
可惜花麓並沒有這個勇氣。
沈鶯歌看了眼埋著腦袋不知在琢磨些什麼的少年,露出個狐狸般的狡黠笑容:「雖說這次你並未盜取姜嬤嬤的財物,但你之前偷的可都是真金白銀,若你願意幫我們一個忙,或許我可以考慮幫你求求情,讓他網開一面?」
花麓登時警鈴大作:「……什麼忙?」
「不急,」沈鶯歌和善微笑:「我先讓追月帶你去休息,等需要的時候會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