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唇印
2024-09-05 02:09:43
作者: 盛夏梅子冰
她認出了對方,夜鶯卻沒認出她。
那姑娘低著腦袋,隱約能看到眼睫下蓄著淚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看了便叫人先心軟三分。
「沈老闆,是我不好,是我衝撞了客人,您若是要罰……」
說話間,眼淚就已砸落在地板上。
拈花閣易主的事,除了知更收到了原顏朱的那封信,其他人並不清楚其中關竅,只以為自己是被轉手賣到了另一個老闆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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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並不少見。
原顏朱是個好老闆,他們在這裡雖也是賣笑為生,卻比從前在其他地方過得好。
因此現在拈花閣突然換了主,許多人便惴惴不安起來。
他們不了解沈鶯歌的身份,更不清楚她的為人做派,怕自己再回到從前那般的地獄中去,又自知脫不了身,只能絕望地深陷泥潭。
沈鶯歌最近也聽說了一些消息,本想找個機會正式和他們講明白,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說,就出了今晚的事。
她習慣性伸手拍了拍夜鶯的肩膀,意圖安撫,對方卻被嚇得顫了顫。
輕嘆一聲,沈鶯歌收回手:「你別怕,我不會為難你的,拈花閣內暫時一切照舊,都按原先生還在的時候來,再有類似的事,你們直接差人去樓上找我就好。」
似是她的話太過出乎意料,夜鶯猛地抬起頭,怔怔望著對方,竟忘了說話。
方才陶文揚想拉她作陪不成,惱羞成怒朝人丟了東西,在夜鶯額角留下一道寸余長的傷疤,她剛才心慌意亂,根本沒來得及包紮,只草草用隨身的手帕擦了擦。
傷口邊緣的皮肉打了卷,露出令人觸目驚心的血色。
做他們這行最重要的便是皮相,現在傷到了臉,養不好必會留疤,夜鶯甚至都已經做好了被厭棄,被賤賣的準備。
她呆呆地望著沈鶯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見狀,沈鶯歌搖了搖頭。
若不是她清楚原顏朱的為人,都要懷疑對方之前是不是真的與那些花樓老闆一樣,虐待過他們了。
「你受傷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她深知做比說要更容易令人信服的道理,也不打算再多說什麼,只在離開前丟下一句:「知更明日去找雲岫拿藥,好好的姑娘,別留疤了。」
——
經過這麼一段插曲,沈鶯歌沒睡多久回籠覺就要起床去點卯了。
她困得睡眼惺忪,和被窩如同一對難捨難分的眷侶,沐浴過後好不容易才撿回幾分清明。
臨走前,玉煙摟著她脖頸好一通撒嬌,活像個不想讓父母出去做工的熊孩子。
她一番好說歹說,才勉強說服了這個格外粘人的牛皮糖。
今日是最近難得的晴天,萬里無雲,碧空如洗。
沈鶯歌呼吸著清晨的空氣,五臟六腑都好似被滌盪了一番,因陶文揚而被氣出的鬱氣也衝散了大半。
只是她總覺得今日路人向自己注目的次數,似乎比往常多一些。
沈鶯歌摸索著檢查了下自己渾身的裝扮,確認並無異樣,身上是錦衣衛的官服,眼睛也好好遮著。
……難道是她的錯覺嗎?
就這樣,她一路在自我懷疑與否定中來回掙扎,直到進了宮。
今日白天是她與孔川等人在宮中輪值,守的便是文武百官上朝的乾和殿。
孔川一見她,驚得眼睛都瞪大了一輪:「應歌!你——」
「陛下駕到——」
吳公公同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來不及多解釋,孔川只好匆匆丟下一句「擦擦臉」,轉身站回自己的位置。
沈鶯歌狐疑地摸了摸臉頰,還沒發現什麼名堂,就與從面前走過的容久對上了視線。
只見對方的眼神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倏地沉了下去。
沈鶯歌:「?」
那邊沈闕已經落座,容久目光如刀,狠狠剜了她一眼。
昨日她勸了半天才順好毛的人,又恢復那副恨不得用氣勢凍死別人的樣子。
「應百戶昨夜春宵一度快活得很啊?來之前都不知道洗洗臉嗎?」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從沈鶯歌面前走過,徑直登上玉階。
一旁的孔川聽到這話,頓時嘆了口氣,滿臉寫著「兄弟救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
而這個疑問,沈鶯歌直到眾人散朝後才解開。
她隨便找了個能映出人的湖面,低頭看去,只見左頰上當不當正不正地印著一枚唇印。
她登時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搓了搓臉頰。
可那口脂中不知混了什麼東西,用手竟然擦不掉!
回想起今早的各種奇怪之處,她怎麼還會不明白究竟是誰在做這麼幼稚的事?!
——玉煙!今天不把這臭丫頭的屁股打開花,她名字倒著寫!
處理乾淨臉上的痕跡,沈鶯歌又找人打聽了一下沈蓁蓁的情況。
距毒發只剩不到兩日,雖然去找弘光帝,告訴對方她有把握找人解毒更為穩妥,但時間緊迫,若非必要她不想把自己置於退無可退的地步。
宮道上,沈鶯歌步履匆匆,急著回去與雲岫商討解讀之法,一抬頭卻不期然地碰到了個意料之外的人。
初見時芝蘭玉樹般的公子,今日不但沒帶隨侍,腳步更是失了之前的從容不迫,甚至比沈鶯歌更為急切
——正是沈蘭措。
他看到沈鶯歌也是一愣。
「臣見過四殿下。」她拱手抱拳道。
「免禮。」沈蘭措擺了下手,就要從她身旁走過。
恰在這時,幾名錦衣衛領著幾個男子自沈蘭措身後走來,阻擋了他的腳步。
那些人衣衫破舊,蓬頭垢面,雖能看出來因為進宮勉強收拾了一下,但其中幾人身上還帶著傷,血跡透過衣料滲出來,讓人無法忽視。
沈鶯歌本是不經意的一瞥,卻在看到其中一人時,忽地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