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你在罵誰
2024-09-05 02:05:52
作者: 盛夏梅子冰
接下來的幾日,他們重新登船,順著淮水向南岐的方向駛去。
而沈鶯歌一直被容久派人嚴防死守,找不到一絲逃脫的機會,她從百般試探,到提出要見容久被拒絕,最後只能生無可戀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不住地唉聲嘆氣。
她聽說原顏朱那邊已經與容久達成了約定。
他們會幫助錦衣衛找到九公主,在那之後,錦衣衛要將自己完好無損地送回去。
原顏朱用了假身份,所以她這邊暫時沒有暴露身份的風險,不過……自那夜被懷疑她就是從破廟逃走的人之後,容久那傢伙卻遲遲沒了動靜。
就連她偷聽到說要對自己「試探一番」的逐暖和浮寒,這幾日都異常安靜,再也沒來打擾她。
「唉——」
沈鶯歌長長嘆了口氣,烙餅似的在床上翻了個身。
這麼多天過去,陸景的病應該已經痊癒了吧?也不知道露白現在好不好……還有那天晚上容久怎麼會突然頭痛,而且聽浮寒的意思,這好像已是老毛病了。
怪不得雲岫一直抱怨對方不配合,這人隱瞞的病情可真不少。
察覺到自己竟在擔心對方,沈鶯歌猛地晃了晃腦袋,試圖從拉扯的心緒中掙脫出來。
心裡的一個聲音贊同道:「他都想要殺你了,你還擔心他做什麼?!況且你們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自尋煩惱?」
而另一個聲音橫插進來,大聲反駁:「你忘了雲岫說的話了嗎!對的人可遇不可求,萬一他就是那個對的人呢?況且他會對你動手,也是因不知你的身份,將你當成了陌生人了!你想想之前,哪次他沒有手下留情?」
第一個聲音不屑地嗤了聲:「他那時不過把你當成樂子用來解悶罷了,若他心裡真的有你,又怎會無緣無故將你推開?變得這般生疏?」
「那是因為他有苦衷!不得已為之!」
「哦?他若當真將你放在心上,又為何不將心裡話告訴你?反而隱瞞諸多秘密?」
「你把人想得太冷漠無情了!」
「是你太善良了!」
……
正當兩個聲音吵得不可開交時,忽聞房門響了一聲。
來人不僅不請自來,甚至毫不客氣地登堂入室。
而沈鶯歌被吵得心煩,正捂著耳朵在床上滾來滾去:「煩死了!臭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說著,她泄憤似的拽起枕頭胡亂扔了出去。
來人側身閃過枕頭的襲擊,譏諷道:「禍從口出,可要當心些。」
守在門外的錦衣衛見狀正要衝進來,卻被他抬手阻止,又退回了門外。
房門輕輕合上。
沈鶯歌一骨碌從床上坐起,憤憤瞪向來人:「……你怎麼來了?!又是來掐我的?」
容久閒庭信步般走到桌邊坐下,仿佛之前那頭暴虐的猛獸重新蟄伏了回去,平靜得甚為詭異,看得沈鶯歌背後發涼。
「姑娘可知我們是何人?」
沈鶯歌垂在身側的手指一縮,面不改色道:「我要是知道,還會在這兒嗎?早就有多遠跑多遠了。」
這話說得不客氣,容久聽著卻也沒動怒。
他的指尖搭在三更的刀鞘上輕點:「可聽說過東廠?」
「久仰大名,」沈鶯歌說完,狀似後知後覺般愣了一下,才道:「你的意思是,你們是東廠的人?」
容久喜怒不明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將對方的一舉一動,甚至眨眼間的神態變化都盡收眼底。
他默然片刻,頷首:「正是。」
沈鶯歌面色複雜,定了定神,狐疑道:「你告訴我這個做什麼?難不成……要殺人滅口,讓我死個明白?」
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許久,忽地,容久唇角輕彎,寒潭似的眸子如春風化雨,不知不覺柔軟了幾分。
他像是呢喃般低語了句:「你不止眼睛像他,就連說話也有幾分像。」
沈鶯歌微怔,略顯呆滯地眨了眨眼:「像他?像誰?」
方才還含著笑意的眼眸頓時一冷,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知道的太多,命不長。」
沈鶯歌抽了抽嘴角,暗自腹誹。
嘁,明明是他說的話,好像自己多想知道一樣……
她翻了個白眼,一字一頓道:「多謝提醒!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容久不置可否,轉而道:「既如此,你的身份也該告知於我。」
「哈?」沈鶯歌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她挺了挺胸脯,有些小得意:「怎麼?還有東廠查不到的事?」
「有你在,又何必浪費人手。」
話音落下,只見容久原本搭在刀鞘上的手指不知何時挪到了刀柄處,正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
沈鶯歌看到這一幕,能屈能伸地縮了回去。
這個渾蛋!軟硬兼施可算是讓他玩明白了!
她深吸了口氣:「不過江湖草莽罷了,怎敢污了大人的耳朵?」
「那你們又為何會出現在那條船上?」
沈鶯歌撇撇嘴:「我說過了,受人之託,我們雖只是江湖中人,入不得東廠各位大人的法眼,但行走江湖講究的就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不過是償還恩情罷了。」
這是她早就想好的說辭,因此現在說起來流暢得很,毫無弄虛作假的心虛之色。
容久揚了下眉,不知算不算是勉強信了。
沉默在屋內蔓延。
正當沈鶯歌以為對方的審問已經告一段落,該走了的時候,容久突然站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還沒等沈鶯歌反應,她的下巴就被冰冷刀柄挑起,直直撞上對方審視的目光。
「方才本督進屋時,你在罵誰?」
沈鶯歌的心頭驟然一縮,下意識別開目光:「沒,沒誰。」
噌的一聲,三更被推出刀鞘寸余,雪白寒光照亮了容久更為森冷的雙眸。
「本督耐心有限,實話告訴你,若不是託了這雙眼睛的福,那夜在巷子裡你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所以……說,是誰?」
沈鶯歌又惱又羞,被所思所想的對象盤問這種事情,與在大街上裸奔有何區別?
一抹緋紅雲霞飄上她的雙頰,竟難得有了幾分女兒家的羞赧神色。
她磕磕絆絆道:「是,是我……」
話還沒說完,她在容久的注視下,臉頰就已經紅得快要滴血,最後索性雙眼一閉,破罐子破摔。
「是,是我心悅之人!」
屋內靜了片刻,貼在下巴上的涼意倏地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