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我還以為你喜歡我

  容久蹙眉抬眸，似是要證明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一般，故意挺直了脊背。

  方才沈鶯歌沐浴時並未解散頭髮，滿頭青絲仍被髮帶高束腦後，馬尾末端的發梢不小心沾了水，濕漉漉地垂在胸口。

  她平日裡颯爽倜儻，眉眼清雋，比一般男子更惹眼些。

  而現在，那種剛硬的氣質被溫水軟化，只餘下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堅韌柔軟。

  之前喝下的那壇酒的確烈得很，經熱水催發後，醉意後知後覺地浮上沈鶯歌白皙光滑的臉頰，透出兩抹雲霞似的緋紅。

  不過她這次心裡裝著事，所以就連縹緲虛浮的醉意都被控制在自己能掌握的範圍內。

  體溫源源不斷地從衣料下滲出，裹挾著她身上的清甜氣息朝容久襲去。

  這讓他幾乎在瞬間就想退開。

  

  因為用了秘術的緣故，他並不會產生尋常男子那樣的身體反應，但胸腔內隆隆作響的心跳更為要命。

  沈鶯歌不知他心裡在想什麼，只覺得對方反覆無常，喜怒難辨。

  她靜靜凝視著對方，看著那雙眼睫撲閃顫抖，像兩隻驚惶的蝴蝶翅膀。

  「有時候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在想什麼？剛開始你捉弄我，故意讓我難堪，後來又表現出異常的熱情，轉頭卻說你只是在利用我，而現在……」

  她的話音頓了下，繼續道：「不對，從你見過凌大哥開始，就變得更不正常了，若不是我找你合作，你是想要一直躲著我的吧？」

  容久下意識想要反駁，卻再次被打斷。

  「你不必否認，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來，」沈鶯歌的目光在昏暗光線下格外逼人，帶著讓人無所遁形的魔力。

  只見容久的嘴唇動了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意：「凌大哥？本督還真是好奇，他究竟是你什麼人，叫得這麼親密。」

  沈鶯歌：「……」

  這人的腦袋果然有問題！

  她跟他說正事呢，他這重點都歪到十萬八千里去了。

  「我不信你沒派人查過他的身份。」

  容久抿了下薄唇，理所當然道：「自然，能在十招內解決那麼多錦衣衛，還能與本督打個平手……當然，本督當時身負重傷，讓他僥倖逃過一劫。」

  沈鶯歌抽了抽嘴角。

  呵呵，還捧一貶一是吧？

  幼稚！

  「能有這般身手的人，本督自然很有興趣了解一二。」容久放鬆身體，睨了眼面前人的臉色，試圖從上面找出有關擔憂害怕的蛛絲馬跡。

  結果一無所獲。

  他的心情好了些，唇邊銜上笑意：「他是江湖上的一名刀客，慣使兩柄彎刀，名為玉鉤雙刃，通常獨來獨往……」

  容久故意拖長了音調，將話說得很慢，好似還有什麼未盡之言。

  但其實他們暫時只查到這些。

  沈鶯歌卻心下瞭然。

  看來凌烽的假身份做得不錯。

  她坦然道：「我當他是兄長，不過我們並非血親，只不過從小一塊兒長大罷了。」

  這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讓容久瞬間警覺。

  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那是……青梅竹馬？

  他心中憤懣至極，可惜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應歌與自己並沒有什麼關係，就算對方想和誰……他也沒有身份和立場干涉。

  容久越想越氣，冷著臉不說話了。

  沈鶯歌察覺話題扯遠，輕咳一聲拉了回來：「容久，我可以把你之前一切反覆無常的行為理解為你的一時興起，或是有其他不便告知的原因，但是……」

  「你今日來此找我，這很危險。」

  雖然容久說派人在附近守著，但萬一被其他人發現，那他們的計劃就打了水漂。

  聞言，容久失笑出聲：「危險？你我要做的事哪件不危險？本督只是不想看到聲稱要和我成為同謀的人，莫名其妙醉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而已。」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

  「是嗎。」沈鶯歌垂下眼帘，輕聲呢喃。

  針鋒相對的氣氛開始在兩人之間無聲蔓延。

  相比在他人面前偽裝出的敵意與疏離，要更為滾燙直接。

  「這樣最好，」沈鶯歌忽然說道，她意味不明地輕笑出聲：「不然我還以為你喜歡上我了。」

  剎那間，容久瞳孔驟縮，指尖輕輕一動。

  而沈鶯歌卻已經轉身。

  她用慣常玩笑的語氣說道：「堂堂九千歲若成了斷袖，那可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不過幸好……可能是我最近話本子看多了，還望督主不要介懷。」

  容久漠然垂眸：「自然。」

  ——

  雨過天晴，虹光橫貫。

  沈鶯歌與容久在客棧門前分開。

  一個向東，一個向西，背道而馳。

  直到走出去很遠，遠到沈鶯歌回頭時再也看不到對方的身影，她才停下腳步，緩緩呼出胸口濁氣。

  差一點，就差一點，

  她就要在容久面前問出那句「你該不會真的喜歡我」的話，還好，臨到最後關頭還是圓過去了。

  ……希望容久沒有發現。

  其實不止是容久奇怪，沈鶯歌覺得自己也很奇怪。

  分明剛開始是抱著利用的心思接近對方，可不知從何時開始，一切都悄悄改變了。

  她開始擔心容久的安危，開始有意無意地在乎對方的心情。

  容久靠近時，她會不自覺地緊張，而像之前那樣故意對她避而不見時，她又沒來由的煩躁。

  甚至就連她告訴露白怎樣才是真的喜歡一個人時，都會莫名其妙地想起容久。

  她覺得大事不妙。

  該不會……真的被雲岫一語成讖了吧。

  她不喜歡大將軍，喜歡大太監了？

  沈鶯歌倒吸了口涼氣，不可置信，心情複雜。

  她甩了甩頭，繼續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不管為何，她如今已經借著容久一腳踏進了朝堂，之後是暗中調查還是伺機復仇，都只是她一個人的事了。

  就算容久對她來說只是個普通人，看在他幫過自己的份上，她也不會連累對方。

  若是她真的……那就更不能拉他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