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異瞳顯現
2024-09-05 02:01:55
作者: 盛夏梅子冰
容久是這麼想的。
但在頭頂那道橫樑朝沈鶯歌砸下去的時候,他的身體要比理智更快一步反應過來。
與此同時,沈鶯歌強行調動內體橫衝直撞的內力,一掌拍上繫著琴弦的內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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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悶哼一聲,刺目血色從唇縫間滲出,染紅了她的唇瓣。
咔嚓一聲,木柱上蔓延開一道裂痕。
只是還沒等她再補上幾下徹底將內柱拍斷,就被身後突然襲來的力道撲倒。
嘭——
最後一根木樑也支撐不住了。
在它斷裂的同時,整座客棧的屋頂,四周的牆壁,全部轟然倒塌。
霎時間,煙塵四起。
「督主!」
「應歌——」
外面傳來錦衣衛們急切雜亂的呼喊。
墨燭和瓊姬早已沒了蹤影,他們分了大半人手出去追蹤,剩下的人想要衝進去將兩人救出來,卻被坍塌的牆壁擋住了去路。
廢墟里,沈鶯歌只覺得眾人的呼喊聲好像離他們很近,又好像離得很遠。
灰塵鑽入鼻腔,她忍不住嗆咳起來,唇邊滴落的血跡滲入容久的衣襟,在對方胸口的位置暈開一抹暗色。
恍惚中,她似乎聽到一聲極低極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對不……」
不斷有碎屑磚瓦落在他們身上,四周巨大的坍塌聲讓她沒能聽清對方在說什麼。
她感覺到下面充當肉墊的人動了動,隨後緊貼在身上的熱度消失,換成了冰涼堅硬的地面。
沈鶯歌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還真是流年不利,從出生開始就幾經波折,險些喪命。
回到雍景城後的運氣更是急轉直下,數次命懸一線。
而現在……她都懷疑容久是被自己的霉運影響,不然為何從前順風順水的九千歲自從帶著她在身邊,就總是陷入這般危險的境地。
內力被之前的琵琶聲影響,在她的丹田內翻攪得天翻地覆,劇痛讓她產生了五臟都移位的錯覺。
沈鶯歌的意識逐漸模糊。
惡毒的呢喃聲穿過歲月洪流,鑽進她的耳朵。
「災星……」
「天生不詳……異瞳……」
那些聲音有男有女,有的氣急敗壞,有的卻蘊含著深深的恐懼。
災星嗎……
沈鶯歌想要像往常那樣掀起嘴角,但此時卻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有些使不上力氣。
苦澀在心頭蔓延開來,她忍不住想。
可能她真的就是個災星吧。
不然,為什麼那些對她好的人都一個接一個地離開。
生身父母,救她一命的嬤嬤,還有傾其所有養育她長大的沈非愁……
忽地,如同閃電劃破黑雲。
原本緩緩消散的意識突然重新凝聚起來,沈鶯歌有些痛苦地皺緊眉頭。
對了,還有沈非愁。
她還沒給他報仇,還不能死!
另一邊,容久沉默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而後迅速將對方挪到相對安全的位置。
他站起身來,背對著她,雙手緊緊握上纏在腰間的琴弦。
纖細柔韌的琴弦勒入掌心,頓時皮開肉綻。
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腳步向後一撤,兩根琴弦瞬間繃緊。
容久的狀態算不上好,所以在他全神貫注想要解決那根束縛行動的圓柱時,並未發現身後的沈鶯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隨著她起身,系在左眼上的黑色眼罩滑落在地。
冷汗從額角淌下,她緊緊地捂著眼睛,那處被假傷疤遮掩的眼皮下,傳來陣陣難以掩喻的疼痛。
連帶著她整個腦仁都疼得嗡嗡作響。
好疼……真的好疼!
她五指收緊,指尖狠狠摳進皮膚,像是恨不得將眼球挖出來一樣。
掩蓋在上面的假傷疤被一點點摳起。
嚓的一聲,沈鶯歌將那塊用來偽裝的傷疤整塊撕開,露出了下面完好無損的眼睛。
容久察覺動靜,猛地回頭:「你……」
然而,當他看到對方現在的樣子後,驟然失聲,餘下話音盡數湮沒在空氣中。
他瞳孔一縮,露出罕見的震驚神情。
他們現在的模樣都極為狼狽,渾身滾滿了塵土。
沈鶯歌更是因為方才的幾番劇痛被冷汗浸透,整個人都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兩隻眼睛都睜開了。
原本裸露在外的那隻幽黑瞳仁中仿佛綻開一道深淵,任世間萬物捲入其中,都好像是沉入了海洋漩渦,再看不到一點蹤影。
而她一直以來隱藏在層層偽裝下的那隻眼睛,好似一汪滾燙流金,讓人忍不住與其對視。
瞳仁中流光暗涌,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燦金與幽黑形成鮮明對比,呈現出一種近乎詭異的美感。
轟的一聲,以沈鶯歌為中心,他們周圍所有的殘垣斷壁都被無形的力量碾碎,連同繫著琴弦的那根內柱一起,變成了無數碎屑。
那些正欲砸落在他們身上的斷梁瓦片,也都被這道力量盪開,再近不得身。
系在容久身上的兩根琴弦失去支撐,緩緩垂落在地。
崩塌聲漸漸停歇,錦衣衛門呼喊的聲音更加清晰地傳來,
紛亂腳步聲逐漸逼近。
沈鶯歌的面目落在容久眼中,卻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她的眼神再沒了之前那些情緒,喜怒哀樂,憂思恐驚,全部蕩然無存。
那兩隻眼睛裡空蕩蕩的,就像那些寺廟裡沉默垂目的佛像。
若是之前郡王案中的刀疤臉在此,他說不定就就會認出來,沈鶯歌此時的眼神他曾見過。
當初容久讓她剜掉對方膝骨時,沈鶯歌那時的眼神就與現在十分相像。
她走到容久面前,踮腳湊進對方耳邊:「害怕嗎?」
容久眼神一動,還沒來得及說話,沈鶯歌就已經重新與他拉開距離。
她直視著對方的雙眼,輕聲道:「害怕就對了,既然害怕,不如就好好休息吧,一覺睡醒後,現在所聽所見的一切,你就都會忘了。」
容久的嘴唇動了動。
他有太多的話想說,有許多問題想問。
但在吐出第一個字眼之前,原本清明的神智就在對方的眼神中沉入混沌。
沈鶯歌伸出手,摟住他的腰。
兩人在廢墟中緩慢坐下。
「督主!」
「應歌?!你們怎麼樣?」
急急趕來的錦衣衛們在廢墟中看到二人安然無恙的身影,頓時鬆了口氣。
沈鶯歌垂著腦袋,視線落在容久緊閉的雙眼上。
有人看到兩人沒有反應,察覺情況不對,當即就要抬腳奔上前來。
可在他們靠近之前,一道身影更快的落在沈鶯歌面前,阻擋了其他人的視線。
那人輕嘆一聲:「……先跟我走吧。」
沈鶯歌抬起頭,剛看清夜幕下凌烽的臉。
下一刻,她就身子一歪,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