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生死一瞬
2024-09-05 02:01:51
作者: 盛夏梅子冰
咔嚓!
錚——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前者是刀刃劈進橫樑的聲音,後者則是容久擋下那根琴弦時發出的聲響。
匕首實在太短,縱然擋下了對方一擊,鋒銳琴弦仍在他手腕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沈鶯歌回頭看到這一幕,手上動作猛地一頓。
她方才不是沒注意到那根琴弦,但她有信心能夠躲過,最多也不過擦破點皮。
卻沒想到容久會插身進來替她擋下。
半空沒有可供立足之處,容久旋身一踏,腳腕勾在一根橫樑上,腰身後折,提起半身迎面擋下對方的數道攻擊。
他沒有回頭,聲音一如往常的冷冽:「這裡不用管,繼續你的事。」
在沈鶯歌向橫樑動手的同時,他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但有那女子在場,自然不可能讓她旁若無人地毀掉這座客棧。
所以,必須有一人拖住對方。
沈鶯歌聞言,不再耽擱。
刀光霎時如片片飛雪,毫不留情地劈砍在客棧的各處支柱上。
在容久與女子交手的同時,揮之不去的琵琶聲始終沒停。
她的十指在琴弦間翻飛,樂聲愈演愈烈,疾風驟雨般的音符化作尖銳鋼針,不斷刺入耳膜。
沈鶯歌只覺得雙耳一熱,兩道鮮紅血色順著耳孔緩緩淌落。
她回頭望了眼容久的背影,對方的防守始終密不透風,所有致命琴弦都被他悉數擋下。
丹田內氣息凌亂,好似有另一股陌生的氣力不斷在體內衝撞。
那女子說她的琵琶聲可壓制內力,且內力越深厚的人受影響越大,沈鶯歌自知她的功力不如容久,現在她都如此難受,那容久……
她手上動作不停,擔憂卻始終沉沉地墜在心頭。
木頭斷裂的聲響接連響起,積灰從房頂縫隙間落下,整座客棧頓時搖搖欲墜。
最後一處支撐的內柱也被砍斷了一半,沈鶯歌抬腳在那本就快支撐不住的裂口處用力一踏!
嚓!
內柱在外力衝擊下再也支撐不起房頂的重量,轟然斷裂。
「走!」
沈鶯歌飛身上前,幫容久擋下幾道琴弦,一把拽上對方的手腕朝門口掠去。
琵琶聲忽地一停,女子見客棧已毀,眼底划過森然冷意。
「想走?可沒那麼容易。」
她將琵琶一橫,兩道琴弦同時從手中射出,分別纏上容久的腰間和腳踝。
沈鶯歌見狀,當即轉身揮刀劈下。
然而刀身卻在觸及琴弦的瞬間鐺的一聲崩裂。
女子腰身一扭,將兩根琴弦另一端纏在了客棧中最粗的一根內柱上。
她腳步輕點,轉眼便脫身離開了即將倒塌的客棧,唯有帶著笑意的聲音在空氣中飄蕩。
「以柔克剛,奴家這琴弦可不是一把刀就能砍斷的,不然這位公子方才怎會抵擋了那麼久都沒找到破解之法呢?」
外面的錦衣衛門見此情形,急忙就要衝過來搭救。
他們仗著人數優勢,不少人頂著被香氣侵襲的不適感,強行繞過譚掌柜和墨燭向門口奔來。
然而女子如影隨形,緩緩落在眾人面前,隔斷了他們通往客棧的路:「沒了這客棧確實可惜,但也並不代表你們能就這樣過去哦。」
琵琶聲再次響起,墨燭身影一晃,便來到女子身邊。
他嗓音低沉,透著一股森森鬼氣:「瓊姬,你太慢了。」
瓊姬低笑一聲,軟下身子依偎在他身邊:「誰讓那位公子看上去美味得很,難得遇上這麼對胃口的客人,若是能與他雙修一晚,我的功力定能突破不少,怎麼,你吃醋啦?」
墨燭沒有回答,只是抬手間將更加濃郁的香氣飄散開來。
甜香飄入逐漸坍塌的客棧。
即使沈鶯歌面帶黑巾,也還是被擾地晃了下神。
容久單手提起昏死在桌邊的秀才,不由分說地塞給她:「你先走。」
須臾之間,沈鶯歌驀然回神,與他視線相對。
諸多複雜難言的情緒在這一刻迸發,焦急與憂慮在墨黑瞳仁中攪作一團,但還有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摻雜其中。
而那雙形狀姣好的桃花眸中,盛滿了截然相反的笑意。
琥珀色的湖泊寧靜得一如往常。
就像是回到了當初在鳳棲山上那晚,對方篤定她一定會離開。
沈鶯歌收緊攥著他手腕的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你別想玩那套捨身救人的戲碼!我不需要!一定還有辦法……」
她突然扭頭看向纏著琴弦另一端的內柱。
既然砍不斷琴弦,強行脫身也只會被當場腰斬,那就……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容久冷聲喝道:「我自有脫身之法,別做多餘的事!」
沈鶯歌哪管這麼多。
即使不知原因,她也從許久之前就一直能感覺到容久的自毀傾向極重,若是任由他行事,最後能脫身也定會受傷。
她這幾日好不容易才將他照料的好些了,怎麼會任由別人破壞自己的辛苦成果。
沈鶯歌眼神凜冽,拎著手中斷刀,轉身就朝背對著門口的墨燭和瓊姬擲了過去,同時腳尖一踢,地上另外半把斷刀也被她踢起,飛往同一方向。
一人一半,誰都別落下。
墨燭和瓊姬察覺到身後襲來的刀鋒,立即一左一右朝兩邊避開。
正與他們交手的錦衣衛眼前一晃,連忙提刀擋下:「怎麼還痛擊自己人啊!」
回答他的是一聲「接住!」,以及被丟出來的一團黑影。
看清這次不是兇器之後,錦衣衛連忙接住。
——正是那昏迷不醒的書生。
將書生扔出去的同時,沈鶯歌就已不顧阻攔奔向了那根繫著琴弦的內柱。
按容久之前的功力,轟碎這根柱子不過是抬掌之間的事,可他寧願讓她先走也沒動手,就說明他肯定被剛才的琵琶聲影響,暫時使不出那般力氣了。
她就知道,這個騙子!
容久望著她義無反顧的背影,眼底的湖泊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為什麼會有人豁出性命來救他……
因為忠誠嗎?還是為了得到其他東西?
屋頂與牆壁坍塌的瞬間,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長久以來在無數惡意浸染下滋生的毀滅欲噴薄而出,扭曲叫囂著,與那呼之欲出的答案相互博弈,讓他產生了一種不切實際的荒唐想法。
他想看看,若是今日真的葬身在此,對方還會不會……不顧一切地留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