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忘掉我做過的事
2024-09-05 02:01:24
作者: 盛夏梅子冰
顧慮到容久那挑剔的臭毛病,即使他現在不省人事,沈鶯歌還是在把脈時給他手腕上墊了張聊勝於無的薄手絹。
老大夫掀起耷拉的眼皮,視線在沈鶯歌和床上躺著的人之間轉了一圈。
心想這人還挺講究,他只有為有錢人家後院裡的妻妾小姑娘把脈時,才會注意這些所謂「男女授受不親」的規矩。
只是……這床上躺的分明是個男子啊。
老大夫雙目低垂,捋了把花白鬍鬚:「把你說的藥拿來給老夫看看。」
沈鶯歌連忙從包袱里找出剩下的藥,解開包在外頭的桑皮紙給對方遞了過去。
捻起紙包中的的草藥看了看,老大夫點頭道:「你若是要老夫為他根治病灶,那老夫不妨與你直說,他這病我從未見過,恐怕……」
對方的意思沈鶯歌自然明白,否則她也不需要大費周章地安排雲岫為容久看診了。
「我明白,他確實有舊疾在身,家中也已請了醫師,只是我們一時半刻趕不回去,少爺從昨晚開始就一直高燒不退,這才將您請來,只要能暫時退燒穩定下來就好。」
聽她這麼說,老大夫也安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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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他就看到了沈鶯歌腰間的佩刀,現在屋裡屋外又等候著多名人高馬大的男子,且個個看起來都有武藝在身,再笨的人也能看出來他們不好惹。
老大夫雖有治病救人之心,卻也不想平白惹上麻煩,這才將醜話說在前頭,省得到時候他們將問題歸咎在他身上。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先為他開個方子。」
「多謝,」沈鶯歌看著老大夫在紙上落筆,頓了頓,還是不放心地問道:「不知您能否看出他為何會發燒?昨晚還……胡言亂語。」
老大夫頭也不抬道:「這你不必擔心,他本就心脾兩虛,且心腎不交,之前應該一直都有難眠而易醒,且盜汗多夢的毛病,再加上昨晚又發熱,會產生一些幻覺或是分不清夢與現實的狀況也在情理之中,退熱後自然就會好了。」
吹乾紙上的墨跡,他將藥方遞到沈鶯歌手中:「給,按方子抓藥就好,不過日後最好還是不要思慮過度,你說你們都年紀輕輕的,心思那麼重做什麼。」
沈鶯歌若有所思地望了眼床上的人,斂去眼中異色將藥方轉交給了一旁的錦衣衛:「你跟著老先生一起回去吧,順便把藥抓回來。」
老大夫連忙擺手阻止:「哎不必了,老夫自己走回去就行,再騎一次馬,回去我就得給自己看病了。」
沈鶯歌想到剛才來時的狀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方才一時情急,這才……辛苦您了,不過您放心,我們有馬車,這次絕不會再讓您受顛簸了。」
她將診費交給老大夫,又向準備去抓藥的錦衣衛交代了一番。
兩人離開後,她把總旗單獨留下,根據昨晚掌握的線索重新進行了一些部署。
談完正事,總旗不放心地看了眼容久,想要說些什麼,終還是搖了搖頭出去了。
沈鶯歌坐回床邊,盯著容久的睡顏出神。
說來昨晚的事其實有點奇怪。
前去跟蹤的人說,譚掌柜將客棧內所有在住學子的名單都交給了那個黑衣人,名單中可能有他們要下手的目標。
但這些學子忙著趕考,大多都是只住一晚就離開了。
很少會像行商一樣為了交易貨物,而在一個地方停留多日。
就算有想要享受一下當地風土人情的學子多流連一兩日,他們又怎麼能保證留下來的一定是自己想要的人呢?
而這也正是昨晚錦衣衛沒有直接出手抓捕的原因。
參與這事的不可能只有黑衣人和譚掌柜兩個,還得放長線釣大魚,順藤摸瓜才行。
為了方便之後喝藥,沈鶯歌吩咐人熬了碗清粥來,自己小心試過溫度後才一點點給容久餵下。
吃飯喝藥擦身,又是好一番折騰。
忙完後已是午飯的時辰。
沈鶯歌正支著下巴在床邊昏昏欲睡,就聽見靠近山林那一側的窗戶被石子叩響。
她猛地從睡意中清醒過來,推開窗戶向下望了一眼。
下面沒見到人影,卻有兩聲鳥叫從頭頂傳來。
「……」她頓時瞭然,抬頭望去,果然是凌烽。
也不知道這青天白日的,他是怎麼瞞過那麼多人的眼睛飛上了屋頂。
【何事】她朝對方做口型。
凌烽做了個手勢,和那兩聲鳥叫一樣,都是醉西樓內專用的聯絡方式。
【有重要線索,晚上來找我】
沈鶯歌點頭應下,剛關上窗戶,身後就傳來了一聲瓷碗摔碎在地的脆響。
她回頭一瞧,是方才餵完藥後順手放在床邊的碗被人碰掉了。
瓷碗碎裂成片,碗底殘留的黑褐色藥汁順著鋒利的裂口邊緣淌落,在地上積出一小片水跡。
沈鶯歌連忙走過去,原本正在昏睡中的人半夢半醒地睜開了眼。
發熱使得桃花眼尾暈出的淡紅色愈發明顯,卻沒有往常那般極具侵略感的攻擊性,似乎是因為身體不舒服的緣故,他的眼神異常柔和。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好點了嗎?還能記得我是誰嗎?」
顧不得收拾地上的殘渣,沈鶯歌急急問道。
「你的問題好多。」話說得嫌棄,略顯低啞的聲音里卻含著一絲笑意。
斟酌了一下,沈鶯歌挑了個最重要的:「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容久譏誚地掃了她一眼,並不打算回答這麼愚蠢的問題。
但即使他沒說話,那分外熟悉的眼神也已經讓沈鶯歌有了答案,她驀地鬆了口氣。
「醒了就好,你昨夜高燒不退,都燒得說胡話了,」沈鶯歌邊說,邊伸手去探他額頭的溫度:「看來藥還是很管用的,已經開始退熱了。」
微涼指尖觸碰在尚且灼熱的額頭上,讓容久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這傢伙怎能這麼自然地對他上手?
昨夜發生了什麼他記得不是很清楚,只隱約有一點印象,他好像夢到了年少時的事,並且將夢和現在混淆,至於說了什麼……
他不記得了,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絕對沒有暴露身份。
縱使如此,容久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道:「你……我昨晚睡下之後發生什麼了?」
迎著他疑惑又稍顯忐忑的視線,沈鶯歌想起自己這一晚上的提心弔膽,決心逗逗對方。
她板起臉,沉聲道:「你不記得了?」
容久一時間還真被她嚴肅的模樣唬住,迅速整理腦子裡那些凌亂的記憶碎片。
他記得……昨晚睡下後就陷入了昏昏沉沉的夢境。
年少時的記憶和現在的生活不斷交織,將他的大腦攪得一團亂,後來他好像還夢到了當年跟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小跟班。
對方是家裡為他找來的伴讀,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倒更像是朋友。
那時他年紀不大,偶爾也會因少年心性與父親發生爭執。
每每在他被罰閉門思過後,都會因賭氣拒絕送到房門外的飯菜,可偏偏到了夜裡飢餓感又極難挨,所以那個小伴讀就會在夜裡去廚房為他偷來吃食。
而昨晚,他記得好像也是這樣,對方偷完回來後從窗戶……
等等!
容久忽然反應過來,臉色變換了片刻,冷下臉虛張聲勢道:「……不論我昨晚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必須,全部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