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你記得我是誰嗎
2024-09-05 02:01:18
作者: 盛夏梅子冰
來人的腳步很輕,只有踏在樓梯上時木板受到擠壓後發出的嘎吱聲隱約可聞,如果不是一直留意著,很容易就會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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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鶯歌連忙將冊子放回暗格,還原機關後兩人從窗戶原路翻了出去。
合上窗扇時,凌烽還不忘將頭髮夾回原位。
他們像兩隻輕盈的壁虎一樣攀上屋頂,來到鄭文舟之前住過的客房。
房間內留下的包袱已經被收走,桌上連一絲灰塵的都找不到,應該是在那之後已經被人清理過了。
搜尋無果,兩人只好原路返回。
凌烽告訴沈鶯歌,他就住在下房六號,在他們離開前他都會待在這裡,如果有需要讓她隨時去找他。
說完,他縱身躍下屋頂,眨眼便沒了蹤影。
他的好意沈鶯歌心領了,但她並不想讓凌烽過多參與這件事。
一來,這樁案子畢竟是她的差事,就現在的線索看來,幕後之人圖謀不小,就像郡王案和蔣泉案一樣,背後說不定與朝中那些位高權重的傢伙有牽扯。
她將信寄回醉西樓的時候就想過會有這一天,所以,她會盡力不讓這些關心自己的人被牽連進來。
而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她之前給自己捏造的是在雍景城舉目無親的身世,若身邊突然出現一個關係熟稔的兄長,倒也不是不能解釋,只是難免惹人生疑。
總得來說就是,如非必要,她不會關門放凌烽的。
回到和容久住的客房上方時,屋內和她走的時候一樣,仍是漆黑一片。
沈鶯歌剛從窗戶翻進去,就看到床邊坐著個模糊不清的黑影。
對方見她進來,慢半拍地動了一下,似乎是轉頭看了過來。
但好在並沒有展現出攻擊的意圖。
沈鶯歌小聲試探:「……少爺?」
對面那人沉默片刻,才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聽到聲音,沈鶯歌才算完全放下心,她差點以為有人趁機溜進來了。
燭台被重新點亮,略顯昏暗的火光碟機散了黑暗。
沈鶯歌一回頭,就看到容久穿著一身單薄的中衣坐在床邊,視線一眨不眨地定在她身上。
「你怎麼起來了也不穿件衣服?」她輕聲責怪了一句,忙不迭地走過去想要讓人躺回被窩:「還發著燒呢,再著涼的話明日就只能先讓人將你送回去了。」
然而她對待病患的那點力道放在容久身上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計,他依舊紋絲不動。
「你去哪了?」
似乎是因為剛睡醒的緣故,他的聲音有些低啞,琥珀色眸子裡還盛著朦朧睡意。
大半光線都被站在面前的沈鶯歌遮擋,容久一動不動地坐在她的影子裡,仰起頭定定地望著她。
沈鶯歌原本想說「還能去哪,查案啊」,或是「少爺你不是很聰明嗎,這問的什麼蠢問題」。
然而,當她對上容久的視線時,竟忽然失語。
眼前分明是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她卻無端覺得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被人拋棄在雨中的小狗。
沈鶯歌:「……」
如果這也是演的,那她不得不承認他成功了。
她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半夜溜出去尋歡作樂,結果被妻子當場抓包的負心漢。
讓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嚇了一個激靈,沈鶯歌甩甩頭,將這些不切實際的想像從腦袋裡扔出去。
她從床上拉過被子,手腳利落地一纏一裹。
轉眼就把這位看起來明顯腦子不太清醒的九千歲裹成了一顆大粽子。
「我去查案啊,少爺……」
沈鶯歌的語氣有些無奈,她都懷疑自己臨走前給容久餵的不是藥,而是烈酒了。
她並未見過對方喝醉的樣子,因為外面的東西容久很少入口,更不會貪杯,就她見過的幾次都是淺嘗輒止。
可此時,對方像個反應遲鈍的木頭人一樣任她動作,唯一沒被裹住的腦袋從被子上方露出來,顯得有些滑稽。
沈鶯歌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呆愣的人終於回神,兇巴巴地皺起了眉。
只是這威懾力比起平時,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思及他方才一系列言行,沈鶯歌隱隱察覺有些不對勁。
她指了指自己,發出靈魂質問:「你還知道我是誰嗎?你還知道你是誰嗎?」
對方呆了一下,旋即輕蔑勾唇,像是在嘲笑她問了個蠢問題:「自然,你是本少爺的小跟班,本少爺是……」
驀地,他話音一頓,胡亂搖了搖頭:「不能說。」
「為何不能說?」
「……不能說。」
沈鶯歌:「……」
她猛地轉身,翻出臨走時逐暖塞給她的那摞紙。
一路上容久纏著她要這要那,她根本沒心思看,只匆匆翻了幾下就隨手塞進了包袱里。
但願上面寫了有關現在這種情況的事,不然真是浪費了這麼多紙!
沈鶯歌憤憤咬牙。
然而,天不遂人願。
在容久第十二次發出「你在幹什麼」的問候聲中,沈鶯歌看完了最後一頁紙。
……沒有,什麼都沒有。
就連容久一日三餐吃什麼口味,晚上什麼時辰熄燈就寢都寫了,可眼前這種突發狀況,顯然連逐暖也沒想到。
沈鶯歌撓了撓頭,急得抓耳撓腮。
她回到床前,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
溫度沒降,該不會是燒傻了吧?
看到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床上窩成一團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你……是在擔心我嗎?」
正焦躁地走來走去的沈鶯歌腳步一頓,放棄似的嘆了口氣:「算是吧。」
容久像是根本沒覺得自己有什麼異樣,信誓旦旦地安慰:「哦,那你不用擔心,我只是剛才做了個噩夢,感覺腦子裡有點亂。」
聞言,沈鶯歌隨手拉過一把凳子,面對面在床邊坐下:「你夢到什麼了?」
探究的視線在她身上逡巡了幾圈,像是在確認什麼,半晌,容久才道:「你是我的跟班,看起來應是可信的。」
……真的謝謝你。
沈鶯歌深吸了口氣,從善如流:「嗯嗯,你說。」
容久沉吟片刻,輕聲開口,薄唇翕動間仿佛帶著來自歲月的幽幽迴響。
「我夢到……我殺了很多人。」